糖糕凉了就不苦;不记着亲人,亲人死了就不疼;不记着这操蛋的世道,挨了揍就不怨。这破程序说得对,记挂是冗余,是病毒,是痛苦的根源。我把他的‘疼’删了,他就跟我一样,不会再哭了。”
她说着,把那银灰装置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指尖颤抖着去按启动键,“我也删了,把孙儿,把糖糕,把这三年的疼,全删了……变成恒劳界那种笑着干活的空心人,多好……多轻松……”
“不好!”王婆突然冲过去,不是抢装置,而是一把抓住了椿婆婆按在装置上的手,用自己的掌心死死贴住那冰凉的皮肤,“娃!你删了疼,也就删了甜!你忘了孙儿刚出生时,攥着你手指的那点热乎气?忘了他第一次笑,口水蹭你一脸的黏糊?忘了你为了他,哪怕啃冷资粮也要活下来的那股子劲儿?”
椿婆婆的手剧烈颤抖起来,装置“哐当”掉在地上。她盯着王婆,空荡的眼睛里终于涌出了泪,却是冰冷的,砸在地上能结冰:“记得……我咋不记得……就是因为记得,才疼得活不下去啊!王婆,你告诉我,记挂着有啥用?人死了,糖糕凉了,世道烂了,剩下的只有疼!那破程序给了我无痛的选择,你为啥要拦着我?”
“因为疼过,才知道活着的分量!”王婆吼着,把椿婆婆的手强行按在自己刚烫伤的手指头上——那是掀蒸笼烫的,脓血混着糖霜,腥甜滚烫,“你摸摸!这是烫!这是疼!这是老子刚蒸出来的热糖糕烫的!你要是删了记挂,这疼就没了,可这糖糕的甜,你也尝不到了!你孙儿带给你的疼,和他带给你的甜,是拴在一根绳上的!你剪了这根绳,就啥都没了!”
椿婆婆的指尖触到那滚烫的脓血,烫得她猛地一缩,却又鬼使神差地贴了回去。那热度顺着指尖爬进血管,爬进空荡的心脏,把她冻得僵硬的血慢慢化开。她想起了孙儿攥着她手指的热乎劲,想起了他笑起来没牙的嘴,想起了自己哪怕啃冷资粮,也要看着他长大的执念——那些疼,确实是伴随着那些甜一起来的,像一枚硬币的两面,没法只要一面,不要另一面。
“俺……俺怕疼……”椿婆婆终于哭出了声,不是干涩的呜咽,是撕心裂肺的嚎啕,眼泪砸在地上,烫得霜花滋滋冒烟,“俺怕记着他,心口就像被人拿刀捅……可俺更怕忘了他……忘了他,俺就连被捅的那一下,都感觉不到了……那跟死了有啥区别?”
铁生这时候走过来,把龙骨巨锤往地上一放,锤柄上刻着的小草纹路正好对着椿婆婆。他把一只手伸过去,手背上有一道陈年的烫疤:“婆婆,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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