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车出洛阳,经邙山。
邙山驿早已备好了祭台,可刘承没想到的是,驿道北面黑压压跪了数千人。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捧着一卷竹简跪在路中央。
“陛下!草民颍川韩氏,当年太祖在汉中推行均田令,草民一家分得十五亩田,儿子读了学堂,去年考中明经科。草民无以为报,听闻太祖灵柩西归,颍川二百三十七户乡邻星夜赶来,求允设路祭一炷香!”
刘承翻身下马,亲手扶起老人。风雪中他望向那卷沉甸甸的竹简,上头密密麻麻全是人名。他回头望了望那具棺椁,又望了望那匹驮着母亲遗物的白马,声音哑得发痛:
“设祭。便祭到天明,父亲受得起。”
那一夜,三千百姓在邙山脚下燃起香烛,绵延三里,火光映红了漫天飞雪。有人唱起当年汉中的童谣:
“刘家郎,刘家郎,身上疤,心上光。种田不用交租粮,娃娃都能上学堂……”
一人起头,百人唱和,千人同声。雪夜中歌声层层荡开,连玄甲军士都红了眼眶。
刘承独自立在棺椁旁,将额头抵上冰凉的木面,低声道:“父亲,母亲,你们听见了吗?从前是你们护着这天下人,如今天下人送你们回家。”
寒风卷起棺椁上覆着的战旗边角,猎猎作响,仿佛有人在旗皮下轻声应了一句。
这时杜预踏雪而来。六十二岁的老臣须发尽白,腰背却挺得笔直。他走到刘承身侧,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札:“陛下,太祖弥留之际嘱托臣,灵车过邙山时将此信交予陛下。”
刘承展开信纸,墨迹已是三十年陈旧的暗褐色,笔锋却峻峭如初:
“封儿如晤:
吾生平所行,皆为国祚,然自度天命不久,而嗣主难承重器。汝之才具,吾初见便知非池中物,然先帝托孤,吾不能违君臣大义,故三十年间,明疏暗护,步步为营。
今吾将去,天下之事寄于汝肩。无论他日汝以何名位治天下,只一条:勿负黎庶。
汝那个‘打火机’的奇术,吾早就看破了。但吾从未言破,因为吾信你。
信你。
诸葛亮绝笔。”
风雪骤急,信纸哗哗作响。刘承整个人僵在原地,泪水决堤般涌出,滚烫地坠在那泛黄的纸页上。他猛地转身扑向棺椁,双掌撑着黑漆木面嘶声哭喊:
“父亲!武侯他早就知道了!他信您!母亲,您听到了吗——武侯信他!”
三十年了。刘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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