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又被合上。刘封穿着一件玄色氅衣,肩头还落着几片未化的雪花。他的目光在阁中扫了一圈,最后停在王恂身上。
"王卿,"刘封的声音不急不缓,"你方才说,不要存曹魏之书。那朕问你一句话——曹操的《孙子注》,你读过没有?"
王恂面色微变,犹豫片刻,低声道:"臣……早年读过。"
"觉得如何?"
"……其注简约明快,确有独到之处。"
刘封走到长案前,手指拂过那卷《艺文志》的草稿。他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仿佛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王卿,朕告诉你一件事:如果今日我们把曹魏的著作全部剔除出去,五十年后,后世的读书人翻开《艺文志》,他们会发现——这五十年间,天下竟然没有出过一本兵书、一篇文论、一部史评。他们会以为那是一个荒芜的时代。可那真的是一个荒芜的时代么?"
王恂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那是一个英雄与枭雄辈出的时代。曹操的谋略、曹丕的文采、王粲的赋、陈琳的檄、阮瑀的书——他们从血火里写出来的东西,是这五十年天下的真相。我们不让后人看到真相,他们就会把这段历史想成一片空白,或者更糟,想成谁赢了就只剩下赢家的谎言。"
刘封的声音不高,但文渊阁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羊祜靠在门框上,目光望向刘封的背影,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意味——他在荆州时就听过刘封说话,但那时刘封说的大多是军务、粮草、行军路线。如今在文渊阁的满架书卷之间,这个皇帝说的却是"真相"二字。他在用皇帝的身份,替几百年后的读书人争一个看全貌的权利。
杜预适时开口道:"陛下,臣以为《艺文志》可设上下两编。上编录本朝御制、朝廷政令、典章制度之文;下编译注历代旧籍、收录诸子百家之书,不论朝代、不论立场,但以'存文'为要旨。只在每部书末附一小注,注明作者出处、仕宦经历、其人与本朝之关系。后人读此书,便知谁是大汉之臣、谁为曹魏之官。是非曲直,由他们自行判断。"
刘封看了杜预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杜预这个方案,既保全了"存文"的原则,又给王恂留了面子——书可以收,但身份要写明。这不是政治上的折中,而是史学上的诚实。
王恂站在长案前沉默良久。他身后是满壁的典册,身前是《艺文志》上那些他厌恶的名字。他闭了闭眼,终于说:"臣……附议杜大人之策。但臣有一请:凡著者仕魏而官至三公者,其书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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