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愣了一瞬,粗声道:"想过。但将军说,边关缺人。"
"那你可知道,按新《兵志》的抚恤条例,你这样的残老兵卒,可以领一份田地、三十亩,三年免赋。若愿归农,兵部另发安家银五贯,送你回原籍安置。"
老周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他身后的百余名老兵开始窃窃私语——三十亩地,五贯安家银,这在乡间足够一个五口之家过上安稳日子了。
文鸯踏前一步,急道:"陛下,您这是在拆臣的骨头!这些人是臣的亲兵,不是……"
"他们是大汉的兵。"刘封转过头,目光与文鸯直直对上,"文卿,你当年在淮南举兵抗司马昭时,你可曾想过,那些跟着你冲锋的骑兵,他们是'文家的兵'还是'大汉的兵'?"
文鸯噎住了。
姜维适时策马上前几步,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演武场上所有人听见:"文将军,末将当年在蜀中带兵,麾下也有三千旧部。陛下推行府兵制时,末将的头一道军令,就是将那三千人全部划归兵部,自己只留了十名传令亲卫。为何?因为末将知道一件事——如果一个将军的兵只听他一个人的命令,那朝廷要这将军做什么?"他顿了顿,"做诸侯么?"
最后四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诸侯"二字,在建安末年之后,早已成了天下人心头最忌讳的旧疮。汉末之乱,大半源于州牧、刺史坐大,拥兵自重。刘封登基以来,所有制度改革的底层逻辑只有一条——把分散的权力收回来,装进框架里,让任何人、任何家族都无法再靠"私属"二字独霸一方。
文鸯的脸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但看到台下那些老兵的表情,他忽然说不下去了。老周以及他身后那些亲兵,此刻看他的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不是背叛,不是疏远,而是一种……释然。他们在战场上卖命半生,所求的无非是一份安顿。如今皇帝告诉他们,这份安顿不用靠主将的恩典,不用看谁的脸色,只要你是大汉的兵,就有一份田地、一份抚恤、一份归途。
"文将军,臣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羊祜从观武台上走下来,步履从容。他走到文鸯身侧,低声道,"末将镇守荆州时,麾下也有千余部曲。但末将的部曲,大多是世代佃农,名为主将亲兵,实为豪强隐户。他们打仗时卖命,闲时给主将种地交租,生死皆系于一人恩义,与奴隶何异?府兵制虽令将军失了亲兵,却令天下数百万这样的'兵奴'成了朝廷的民、朝廷的兵。将军您觉得,是'自己的兵'重要,还是天下人皆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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