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洛阳,尚在秋露的浸润中未醒,太极殿外的廊柱下已站满了等候早朝的官员。百余张面孔,新旧各半。有人穿着昨日新领的紫袍,尚不习惯那领口贴身的硬挺织工,不时伸手扯了扯;有人仍穿着浆洗得发白的三年前旧袍,袖口的补丁缝得细密,看得出是家中妻子连夜赶工的手艺。
杜预抱着新修《职官志》的全本,站在文官班列的第二位。他身后是昨日刚被拔擢为尚书右丞的杨肇,一个出身弘农寒门的三十岁年轻人。杨肇的绯袍是新裁的,还散发着染坊里未散尽的茜草气味。他望着前方杜预的背影,手心微微出汗——今日要议的《职官志》定了此后百年的官场升降之途,而他这样没有门阀根基的人,能否在这新体制里站稳脚根,全看这一卷竹简上的条文如何落定。
钟声七响,殿门洞开。
刘封登上御座时,目光首先落在武官班列中的姜维身上。这位镇西大将军昨日刚从陇西赶回,甲胄未卸便入宫述职,此刻银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刘封注意到姜维的眼神——那是一双见惯了风沙与敌阵的眼睛,此刻却盯着杜预怀中的竹简,微微蹙眉。
"杜卿,"刘封开口,声如沉钟,"《职官志》修订如何?"
杜预出班,将竹简高举过额:"臣与尚书省、门下省、内史省三署官吏,历时半载,据本朝已行之三省六部制为基础,参酌周官、汉制、魏典,厘定百官员额、品阶、职掌、迁转、考课之则,凡十二卷、五十四篇。今日进呈御览,请陛下裁定。"
殿中霎时静极。所有人都知道,这卷《职官志》一旦颁行,大汉的官僚体系便不再是仓促草创的临时模样,而将是一座精密运转的庞大机器——每个人都是其中的齿轮,每个齿轮都有固定的位置和转数。
刘封接过竹简,却没有展开。他的目光扫过殿中群臣,在几个人脸上略作停留。骠骑将军文鸯站在姜维身侧,浓眉紧锁;太常卿王恂垂着眼帘,面色如常;新任的河南尹张郃之子张雄,则偷偷觑向老臣堆里自己的座师、现任御史中丞的羊祜。
"朕听说,"刘封缓缓道,"有人对《职官志》中'三公虚位,六部实权'的定策颇有异议,私下里说这是'弃周礼、废旧制、架空勋贵、专任刀笔吏'。可有人今日要当面辩一辩?"
殿中鸦雀无声。
武将班前列,文鸯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他跟随刘封时间虽不如姜维久,但自从淮南投奔以来,素以直率敢言著称。他的铁甲踏在青石地上,铿锵作响:"陛下,臣是个粗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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