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研搞了一上午。丁平挨个看了办公室、会议室、监控室、装备室。办公室很挤,桌上案卷堆得歪歪斜斜,一个民警正用胶带粘一本翻烂了的《禁毒法》小册子。会议室墙上挂着东山地图,画满红圈、蓝圈、黑圈,红圈是制毒窝点,蓝圈是贩毒通道,黑圈是吸毒人员聚集地。塔寨村那片区域几乎被红圈涂满。监控室设备很旧,大屁股CRT显示器,有几块屏幕黑着没信号。民警解释,前年雷雨天打坏了几个探头,维修经费申请报上去到现在还没批。装备室门锁坏了,用一根铁丝别着。
推开门,里面的东西少得叫人心寒。
李维民站在门口,声音很平,像念清单:“防弹衣十七件,其中三件九十年代‘护神’牌,插板严重老化,早该报废。头盔二十三顶。对讲机十五部,能用的九部,电池不行了,充满电撑不过两小时。手枪人手一把,子弹每人每年一百二十发,实弹训练一年两次、一次十发。冲锋枪六把,子弹每年三百发。霰弹枪两把,子弹每年八十发。上次集中实弹射击,一把冲锋枪卡壳三次。”
丁平看着那堆东西。防弹衣边角磨出白色纤维,头盔帽带断了用背包绳系着。他伸手拿起一个掂了掂,内衬塌了,戴上去晃荡。
“这些装备大部分是九十年代初配发的,有的比我岁数都大。”李维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五年前省厅搞装备更新,我们报了需求,最后只给了两件新式防弹衣,还指定给局里参加全省大比武的两个标兵。”
丁平把头盔放回柜子,转过身看着陈可和李维民:“装备的事,我来想办法。”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接话。这种话他们听过太多遍了,领导走后留下几句“研究研究”,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文。
走廊很长,日光灯嗡嗡响。丁平走到禁毒大队办公室门口停住,看着里面的人,有人低头写东西,有人翻案卷,有人盯着屏幕,有一个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眼下的青黑很重,像很久没合过眼了。没人抬头看他,他们已经习惯了在各种检查调研里当背景板。
他看了几秒,转过头:“李大队长,你的人多久没休假了?”
李维民沉默了一瞬。这个问题不在任何汇报材料里,也不在任何调研提纲里。
“蔡永强,两年没休。老婆生孩子请了三天假,第二天就回来了。一中队老马,三年没休,母亲上个月心脏搭桥手术,白天办案晚上去医院陪床。二中队小林,去年结婚,婚假没休完就赶回来了,队里刚摸到一条线索,人手不够。”
丁平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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