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瓶盖拧上,水瓶搁回车门边的杯架里。“瞎猜的。”
会议室在四楼。房间不算大,但挑高够高,天花板上吊着老式的水晶灯,串珠有些已经发黄了,挂得低,悬在会议桌正上方,看着像把倒挂的剑。窗帘是深蓝色金丝绒的,年头不短了,边角磨起了毛,拉得严严实实,外头的光一丝也透不进来。会议桌是红木长桌,漆面斑斑驳驳的,能瞧见底下木头的纹路,一圈套一圈,跟树的年轮一样。桌上摆着几瓶矿泉水,商标统一朝外,码得整整齐齐,旁边搁着几个话筒,海绵套都泛黄了。
主席台后面竖着深红色金丝绒背景板,正中间挂着银白色的国徽,在灯下头泛着冷光。台下坐了三排人,全是花南市市直机关和各区县的一二把手。有的低着头翻文件,有的端端正正目视前方,有的凑在一块儿交头接耳,有的闭着眼睛养神。空气里飘着一股会议室才有的味道——热茶水味儿、油墨味儿,还有金丝绒窗帘上散出来的旧布料味儿,混在一块儿,闷沉沉的。
陈平坐在台下第一排,正中间,正对着主席台。他坐得板板正正,脊背挺得很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目视前方。脸上的表情拿捏得很到位——嘴角微微往上翘着,眼睛微微眯着,带着一种不远不近的、既亲切又不失威严的笑。但他那双眼睛里头的光是冷的。像冬天结冰的河,表面平平静静,底下有冰碴子在撞。
他今年五十三了,在花南市熬了十几年。副县长干到县委副书记,县委副书记干到副市长,副市长干到市委副书记。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每一步都没出过差错,每一步都等了够久。他以为这回机会该轮到自己了。书记调走了,市长也调走了,两个坑空了出来,他排第三,按惯例,他就该往前挪一步。哪怕只往前挪半步,从市委副书记挪到代市长,再从代市长挪到市长,一步一步来,他不着急。都等了十几年了,不差这几天。
接到省委组织部通知那天,他专门换了身新西装,去理发店刮了脸,把鬓角修得整整齐齐。坐进车里的时候,对着后视镜照了一眼。头发还是黑的,一根白头发都找不着。眼睛还是亮的,一点花的迹象都没有。腰杆还是直的,从后背看,谁能看出来这是个五十多岁的人。他觉得自己还能再干十年。不,十五年。
然后他拿到了会议议程。上头清清楚楚写着今天的会议内容——宣布花南市新领导班子任命。他看了一遍,又看一遍,看到第三遍的时候把那张纸搁桌上,起身倒了杯水。水烫得很,他吹了吹,喝了一口,又拿起那张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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