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很大。
大到韩小莹骑着马从南门进去,走了半个时辰还没到城中心。街上的行人比临安还多,但穿什么的都有——有穿汉人衣裳的,有穿金人袍子的,有穿皮裘的蒙古人,还有包头巾的回回。说话的声音也杂,南腔北调,夹杂着叽里咕噜的番话,听得人耳朵发胀。韩小莹牵着马走在街上,韩宝驹和张阿生跟在后面。韩宝驹在找暗记——江南七怪在每座城里都有约定的记号,画在墙上、柱子上的某个角落,只有他们自己人看得懂。张阿生走在最后面,低着头,一言不发。
从白马出来之后,韩小莹变了。她又开始笑了,又开始跟韩宝驹斗嘴了,又开始在吃饭的时候抢张阿生碗里的肉了。韩宝驹说“一天云雾散了”,张阿生听了这话,也跟着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只挂了一瞬,就掉了下来。他也觉得小莹变了——变回以前那个韩小莹了。但以前那个韩小莹叫他“五哥”,现在的韩小莹也叫他“五哥”。以前那个韩小莹会抢他碗里的肉,现在的韩小莹也会抢他碗里的肉。看起来一模一样,但他知道不一样。以前的小莹抢他肉的时候,眼睛是弯的,嘴角是翘的,整个人都是活的。现在的小莹也笑,但那笑是给三哥看的,是给路上的行人看的,是给这世界看的,不是给他看的。她看他的眼神,和看三哥的眼神一样了。没有躲,没有烦,没有以前那种“你别跟着我”的嫌弃。也没有别的。什么都没有了。就是看一个哥哥的眼神,干干净净的,客客气气的。
张阿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像被人塞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的嘴笨,他知道。他磨烂了舌头也说不出来——“小莹,你以前不是这样看我的”这种话,他说不出口。他只能把石头压在心底,压得久了,就以为不疼了。
韩宝驹在一家客栈的墙上找到了暗记,带着他们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有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门脸窄窄的,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韩宝驹推门进去,柜台后面的掌柜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朝后院努了努嘴。后院有三间房,中间那间的门开着,柯镇恶坐在床沿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角起了一圈燎泡。朱聪站在窗前,手里摇着那把破扇子,脸上的表情不太好。南希仁靠在门框上,沉默地擦着刀。全金发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上面画满了圈圈叉叉。
“大哥!”韩宝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你怎么了?”
柯镇恶抬起头,冲着韩宝驹声音的方向,嘴角扯了一下,算是笑了。“老三来了。没事,水土不服,闹了几天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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