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静歪着头看那草人,不知他要做什么。
陶潜将草人抵在她额头上,五指微扣,口中低声念了几句。那咒语极短,前后不过七八个字,含含混混的,清静一个字也听不真切。
念到第三遍时,变化便来了。
那草人原是枯黄颜色,此时却从抵着清静额头的那一端开始,一点一点地变了色。
先是胸口处洇出一片青紫,接着胳膊上浮出横七竖八的伤痕,腿脚处也渐渐鼓起几个肿包来。那些伤痕颜色形状,同清静身上的一模一样,像是拓印上去的。
与此同时,清静只觉浑身上下那些疼了不知多少日的伤处,忽地一阵凉意渗入,像是有谁拿凉水一道一道洗过去了。
胁下被踢肿的那处不痛了,嘴角豁开的口子不痛了,胳膊上被狗咬的牙印也不痛了。
她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背,那道还在渗血的牙印已经没了踪影,皮肉完好如初。她又摸了摸嘴角,光溜溜的,连个疤也不剩。
再看那草人,已是“伤痕累累”,通体青紫斑驳,仿佛替她挨了这几年所有的打。
陶潜将草人从她额头上取下来,随手往路旁一抛。那草人落在地上,嗤的一声,无火自燃,转眼化作一小撮灰烬,被夜风一卷,散了个干净。
清静呆呆望着那撮灰烬消散的方向,又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摸了摸肋骨,摸了摸膝盖。
都不疼了。
她从记事起,身上就没有不疼的时候。被人打、被狗咬、摔在地上磕在石头上、饿得肚子绞痛。疼是日子的一部分,跟呼吸一样寻常,她早就不觉得那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了。
可此刻忽然一处都不疼了,她反倒不知所措起来。
她抬头望着陶潜,嘴巴张了张,合上,又张了张,还是合上。末了只憋出两个字来:
“爷爷。”
这一声比方才的要响些,也不再埋进肩窝里去躲了,是正正经经、仰着脸喊出来的。
陶潜将她重新搁回臂弯里,扛好长幡,继续朝东南方行去。
夜风里头铃声又响了两下,叮,叮。
清静靠在他肩上,两只手还攥着他的衣襟。她的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了,肚里有了食,身上没了伤,困意便排山倒海一般涌上来。
可她偏不肯闭眼,就那么半睁半阖地望着头顶的星子,嘴里含含糊糊又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清静……”
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那个“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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