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话时眼神没有任何躲闪,就像他走的这几千里路不过是去邻村串了个门。
萧何见到韩信,是在当天夜里。他正蹲在临时征作相府的一间旧库房里,面前摊着南郑周边几个县刚刚报上来的垦田数据。韩信被他安置在库房外间的条凳上休息,片刻后便倚着墙睡着了。萧何秉烛继续核算,翻到汉中郡各县户籍册时发现今年上报的垦田数比去年少了近两成——这正是栈道烧毁后关中流民尚未完成编户、荒地无人认领的直接后果。他次日便将韩信托付给太仆夏侯婴暂为安置,自己带着这份户籍出入账去找刘邦谈流民编户的事。
刘邦第一次见韩信是在夏侯婴的营房里。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这个赤脚青年,问了句你会什么。韩信说我练过剑。刘邦从身旁随便抽了柄剑扔给他让他比划两下,韩信接过剑只舞了两招便停下来了。刘邦又问他读过什么书。他说读过《孙子兵法》,知道怎么列阵,还知道怎么把几万人摆成同一个方向。刘邦沉默了一息,然后说先留下来做个治粟都尉,管粮仓。这官职不大,管的只有汉军在南郑周边几个县的军粮储备、各仓每日出入库流水与损耗折换。但韩信没有推辞,谢过之后便搬进了军粮库旁边的一间耳房。耳房只有一床一桌一案,案上铺着他从函谷关随身带来的几卷旧简和一把用麻绳缠着的空剑柄。
他上任后的第三日独自跑遍了南郑周边所有屯粮点,把所有仓库的储粮数字逐一核对后在那批秦律残简背面用漆石细密记下每仓储粟的实数、仓吏报数与原账的差额,每一项后面都括注了该仓仓吏的姓名和核查日期。月底呈上来的粮赋月报不仅格式工整、账实吻合,还附了一份简明扼要的仓吏履职评估——几位年长粮官发现这个赤脚上任的年轻人非但不贪占府粮,连每月配发给基层文吏的禄米也都全额按期分发。他们聚在一起交头接耳了一阵,最终派资历最老的那位粮官向太仆夏侯婴递了一封联名保荐信。
萧何是在当天深夜再次找到韩信。他独自提着一盏油灯进了军粮库旁的耳房,灯光映亮韩信正埋头核对的那卷旧秦律竹简——自己只问了他在粟米损耗与汉水汛期之间的折换公式,韩信没有抬头,边写边答。萧何听完后什么也没说,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搭在韩信肩上,转身去了汉王府后院。
萧何月下追韩信的事,刘邦是在次日清晨知道的。一个值夜的老门卒亲眼看见丞相骑着一匹骟马冲出南郑西门,沿着汉水北岸的驿道狂奔了整整一夜。快到天亮时萧何终于在一片乱石滩上追上那个正在汉水边洗脸的赤脚青年,翻身下马几乎是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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