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县丞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个年轻人,懂事,通透,接得住话,不像那些刚从书堆里爬出来的腐儒,一碰就炸毛,觉得受了侮辱。
“哈哈,林老弟果然大度!”
赵县丞赞了一句,随即身子前倾,随意地拉起了家常:
“说起来,林老弟从京师方向来,不知如今京师可有什么新鲜事?咱们这江浦虽然离应天府不远,但毕竟隔着一条江,消息闭塞得很呐,我等只知埋头案牍,倒是对外面的大势有些疏忽了。”
看似随意,实则是在考校“成色”。
一个真正的举人,尤其是刚从京师路过的读书人,关注的绝不会是柴米油盐,而是朝堂大势。
林川沉吟片刻,他知道,这时候不能聊什么家长里短,必须聊点高端的,而且要聊得“政治正确”。
他神色一肃,压低了声音,朝着京师方向虚拱了拱手:
“若说大事,自然还是去年的‘胡党’余波,李善长李相国一案,虽已结案,但至今京师太学之中,仍有议论。”
提到李善长,赵县丞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
这是洪武二十三年的惊天大案,牵连数万人,在官场上,这是禁忌,也是试金石。
林川观察着赵县丞的表情,缓缓说道:“下官在京期间,曾听闻太学生议论,言李相国虽有开国之功,但知情不报、纵容部旧,实乃取死之道,所谓‘君以此兴,必以此亡’,圣上雷霆手段之下,亦有慈悲心肠,对于那些真正不知情的边缘官员,多有宽宥。”
说到这里,林川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感慨与坚定:
“正如《春秋》大义,‘臣无将,将而必诛’,这天下是大明的天下,身为臣子,哪怕只是心存妄念,便是死罪,圣上此举,虽看似酷烈,实则是在为万世开太平,扫清隐患,我等身为臣子,唯有恪尽职守,方能报皇恩浩荡。”
这一番话,既展示了自己对朝廷大案细节的知晓,证明了自己在京师的经历,又表现出了对皇权的绝对敬畏。
赵县丞静静地听着,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眼神,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举人,不仅文书是真的,肚子里的墨水也是真的,而且对政治风向的把握如此精准。
这绝不是一个愣头青,而是一个“懂规矩”有城府的聪明人。
寻常百姓,哪里懂得什么“臣无将”?哪里说得出这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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