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很大,她吃得很慢。面条没什么味道,她忘了放盐。但她懒得起来加,就这么吃完了,连那个蛋也吃完了。
吃完她去洗碗,水龙头里的水很凉,凉得她手指发红。
洗完碗她又没事干了。
以前这时候她会去外婆屋里,陪外婆说话。外婆耳朵背,说话要很大声。她就坐床边,把一天的事讲给外婆听。外婆听不太清,但会点头,会说“好”、“乖”、“我们妍妍最好了”。
现在那间屋子空着。
床还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外婆生前最后几天,已经起不来床了,就躺在那张床上。夏悕妍请了假,天天守着。喂水,喂药,擦身。外婆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握着她的手,说:“妍妍,外婆对不起你,把你一个人丢下。”
她哭,说不会的,外婆会好的。
可外婆还是走了。
凌晨三点走的,走得很安静。她趴在床边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外婆的手已经凉了。
夏悕妍站在外婆房门口,没进去。
她转身去了阁楼。
阁楼要从堂屋后面爬梯子上去。那个梯子很老了,木头都发黑,踩上去吱呀吱呀响。她以前不敢爬,外婆爬,上去晒东西、拿东西。后来她长大了,外婆爬不动了,就她爬。
她爬上去,推开阁楼的小门。
阁楼很矮,直不起腰。屋顶是斜的,只有中间能站人。两边堆满了杂物:旧箱子、旧衣服、旧书、旧报纸。还有一台老式缝纫机,外婆年轻时用的,早就不转了,但一直没舍得扔。
阁楼里有一股霉味,混着木头和灰尘的味道。
最里面有个小窗户,方形的,玻璃脏了,透进来的光很暗。窗户下面有根横梁,是支撑屋顶的。
夏悕妍看着那根横梁,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空空的,像被雨洗过一样。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根木头。
然后她开始在杂物堆里翻。
翻出一条麻绳。以前外婆用来捆东西的,很粗,很结实。她把绳子拿出来,抖了抖灰。绳子在手里沉甸甸的,有点扎手。
她又找了个小板凳,搬到横梁下面。
她踩上去,举着绳子,试着往横梁上扔。第一次没扔过去,绳子掉下来,砸在她头上。她摸了摸头,又试第二次。这回扔过去了,绳子搭在横梁上,两头垂下来。
她拉着一头,把另一头拽下来,然后打结。
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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