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声音低哑沉闷,全无半分真切。
他脑中嗡嗡作响,李守中关于科举禁忌、文章法度的长篇大论,他半句也没听进去,满心满脑都盘踞着周显那张温润含笑的脸,还有那句刺耳的“……铭记不忘……定当相报”。
李守中见贾宝玉如此这般魂不守舍,思绪纷飞,不由得眉心微蹙,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掠过眼底,却终究顾及贾政颜面,未曾言语。
贾政见状,胸中一股浊气翻腾,面色虽竭力维持平静,那眼底却已蕴了雷霆。
他并未立时发作,只眸光沉沉,转向贾宝玉,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坠地:
“方才你李伯父一番金玉之言,剖析科场关隘,字字千钧。你且说说,主要讲了几点禁忌。”
贾宝玉闻听此言,心头猛地一沉,恰似一盆雪水自顶门浇下。
他方才一颗心全系在如何寻隙令周显难堪,于那等关乎仕途经济的言语,何曾入得耳去。
此刻被父亲问住,登时如坐针毡,额角沁出细密冷汗,喉间滚了滚,只挤出些含糊字眼:
“这……父亲……李伯父……讲的是……讲的是……文章气象……法度……还有……还有……”
他吞吞吐吐,语焉不详,面颊涨得通红,哪里说得出个子丑寅卯。
贾政眼见儿子这般不堪,面上那点强装的淡然再也绷不住,一层青气浮上脸膛,目光如炬,直刺宝玉:
“多少寒窗苦读的饱学之士,穷经皓首,只盼能得你李伯父片语指点而不得其门。”
“你可倒好,身在宝山,竟空手而回。”
“你这孽障,方才那心神,究竟飞去了哪个腌臜角落?”
话语虽未厉声呵斥,那平静之下蕴含的怒意与失望,却比疾言厉色更令宝玉胆寒。
他如遭重击,慌忙起身,头颅几乎垂到胸口,身子微微发颤,只觉堂内众人目光皆如芒刺在背,竟是一个字也答不上来,指尖冰冷,指甲掐进掌心亦浑然不觉。
一旁默观的周显,此时唇角微牵,浮起一丝温润笑意,起身向贾政拱了拱手,声音清朗和缓:
“伯父息怒。宝兄弟尚在少年,心性未定,原是该活泼跳脱之时。”
“待年齿渐长,阅历稍深,自然沉稳端方。此乃常情,伯父不必过于苛责。”
李守中亦顺势抚须,咳嗽一声,略带几分中气不足地接道:
“存周兄且暂息雷霆之怒。”
“宝玉年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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