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这时候忽然从云里漏出来一点,刚好打在球上。那张笑脸惨白惨白的,嘴角咧着, 晕开的痕迹像泪痕,像在哭,又像在嘲笑什么。
这是第五年了。
球是阿哲留下的。
那年夏天,在铜锣湾的室内场,顶棚漏着光,灰尘在光柱里跳舞。阿哲穿着件白色的耐克T恤,背后印着一个巨大的对勾,汗湿透了,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把球拍扛在肩上,说:'越前,你这膝盖再这么糟蹋,不到三十岁就得坐轮椅。'
那时候阳光很好,照在阿哲的头发上,金灿灿的,像镀了层金箔。
越前当时没说话,只是把球扔回去,说:'少废话,发球。'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打球。
那天晚上,阿哲就死在了尖沙咀的巷子里,身中十七刀,肠子流了一地,手里还攥着这颗球,笑脸被血泡红了,泡发了,像张臃肿的鬼脸。
越前把球拿回来,洗了整整一夜,血渗进纤维里,再也洗不掉,成了深褐色的斑点,就在笑脸的右眼角,像颗痣,也像滴永远擦不干的泪。
右膝又抽了一下。
这次是从坐骨神经一路炸到脚后跟的,像是有把烧红的电钻在骨髓里搅动,又像是有人把膝盖骨硬生生掰开,往里面灌滚烫的铅水。
越前咬死后槽牙,脖子上青筋暴起来,像盘踞的蚯蚓,手指死死攥着那颗球,指节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网球表面,陷进那层已经磨秃的纤维里。
汗从太阳穴滑下来,顺着鬓角,滴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像血,也像泪。
疼。
阿哲死的那天晚上,膝盖也这么疼过。被人用钢管砸的,为了护着阿哲的尸体,他跪在地上,钢管砸下来,骨头裂了,声音像干柴折断,像命运在嘲笑。
他想起澳门码头那晚的海风。
咸腥的,混着血味,还有枪油的刺鼻气味,柴油的呛人味道,吹得人站不稳,像要把人从里到外剥一层皮。天是灰色的,像块脏抹布,低低地压在集装箱顶上,要塌下来。
苏文天就站在一个暗影里,穿着件黑色的风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像尊黑色的雕像。他指间转着一支烟,没点,就那么转着,烟卷在手指间翻飞,像只受困的飞蛾,翅膀扑腾着,却飞不出去。
苏文天走过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咔,咔,咔,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越前的神经上,踩在膝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