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妈在乱世里飘零,见过易子而食、析骸以爨;也见过父子相卖、夫妻相弃;更见过人被称作两脚羊,像牲口一样宰杀贩卖。
正因为见过太多人间炼狱,她才格外珍惜一瓦遮身、一口饱饭的安稳。
她刚进忠勇侯府时,是真的打算勤勤恳恳干到老。后来顾家不管她死活,当成牲口一样使唤,才让她生出异心。
若说此前多少心头还有些愧意,到这时也都散了。
忠勇侯府,烂透了!
张妈看见顾柳儿红着眼眶过来的时候,脸上又适时染上了小心翼翼的忐忑。
但她还想努把力,拉着顾柳儿往边上走,“姑娘当真想好了?那可是你娘。实在不行,您再去求求少爷?想想旁的法子?”
谁料顾柳儿哭归哭,狠也是真狠,“你一个下人,废什么话!拿银子好好办事就成,别的事少管!”
张妈:“……”
救苦救难的菩萨啊,我当真尽力了。
一咬牙,“成,我听您的!”
顾柳儿心里恨极了年初九,现在一门心思就是要跟年家对着干,“你先去大门前守着,如果看见官府或者宫里来人了,就赶紧到我娘的房里来。”
“那,要是没人来呢?”
“我哥说会来人。”顿了一下,顾柳儿又改口道,“要真没人来,一个时辰后,我们照样行事。”
她想好了,不管宫里来不来人,事儿都必须闹大。
等她娘一死,她就背着尸首直接堵在年家门口,非要他们偿命不可。
张妈应下,独自朝大门走去。
步步沉重,一言难尽。
她虽不喜金氏,但也莫名生出一种苍凉的味道。
她的儿女早死在战乱里,其余亲人也都没了,这世间本就只剩她孤零零一人。
可即便如此,她仍觉得,自己比金氏还是要强上一筹。
屋里。
顾柳儿对睡在榻上的金氏皱眉道,“娘,您咋又在睡觉?”
金氏懒洋洋地睁开眼,“饿,没饭吃,睡着了就不饿了。”又埋怨起来,“二房三房正在闹分家,也不肯做饭。你爹去当老好人,劝着呢。我懒得理他们,爱分不分!”
说着,又闭了眼睛,“你哥好些了吗?你多去他那里关心关心,他毕竟是你哥。往后咱们家还得靠他。”
顾柳儿看着母亲的脸,一时五味杂陈,顺嘴道,“哥那伤也不知道好不好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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