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背后,还有一双更可怕的眼睛,在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那双眼睛的主人,是这天下最尊贵,也最无情的人——当今圣上。
“老爷……”
老管家福伯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颤抖,“您已经一个时辰没动了,喝口热茶吧,这大冷的天,别冻坏了身子。老奴瞧着您的嘴唇都发紫了……”
福伯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参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生怕惊扰了这位陷入癫狂边缘的老将军。
柳震天没有回头,只是盯着那幅舆图,声音沙哑得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福伯,你说……含烟那孩子,从小就要强。我让她学琴棋书画,她偏要习刀枪剑戟;我让她留在京城做个大家闺秀,她偏要跑去北境,跟那些男人一样在沙场上拼命,在刀尖上起舞……”
说到这里,柳震天的声音忽然哽咽了,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中,竟有泪光闪烁。
“我这个当爹的,是不是太失败了?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
福伯的眼眶也红了,他跟随老爷几十年,何曾见过这位铁血将军如此脆弱的一面?
“老爷,大小姐她……她有您当年的风范。您当年不也是这样吗?”
柳震天发出一声凄凉到了极点的苦笑。
那笑声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粗粝、干涩,卡在喉咙里,听得人心里发酸。
他缓缓低下头,那双曾握惯了长枪大戟、杀人如麻的大手,此刻却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轻轻摩挲着那封沾着泪痕与血腥气的家书。
烛火“啪”地爆了一声灯花,昏黄的光晕在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跳动,将每一道皱纹都映得如同干涸的河床,里面流淌的不再是意气风发的豪情,而是满溢而出的自嘲与心疼。
“是啊……太有风范了。”
柳震天喃喃自语,眼神有些涣散,仿佛透过了那薄薄的信纸,看到了多年前那个穿着红衣、提着比自己还高的红缨枪,在大雪地里倔强地站桩,冻得小脸通红也不肯哼一声的小丫头。
“刚烈,骄傲,宁折不弯……简直跟我年轻的时候,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熊样。”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猛地哽咽了一下,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指腹粗糙的老茧刮擦着信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福伯,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就是生了这么个不输男儿的种。可我现在……最后悔的,也是教她做了个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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