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染丝最忌急功近利,日晒不选正午毒日,阴干不迎狂风直吹,水温要合节气,时辰要合天光。慢是慢了点,但染出的色,正、沉、润、久,不飘、不艳、不刺眼,这才是华夏传统的正色。”
周老师傅站在染缸边,久久没有说话。风吹过院子,带着草木与丝线的清香,老木织机静静伫立,古谱在石桌上摊开一角,一切都安静、有序、端正。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偷工减料的作坊,见过太多打着古法旗号、实则流水线生产的商家,也见过太多为了速度、利润、流量,把老祖宗的规矩抛在脑后的手艺人。他以为,这世间真正的古法织造,早已随着岁月消散,只剩下零星破碎的片段。
可今日,在这一方小小的院子里,他看见了完整的工艺、严格的规矩、不变的匠心、一脉相传的法度。
从生丝脱胶,到整经定数,从投梭规矩,到古法染色,没有一步取巧,没有一步省略,没有一步改良。
老人缓缓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感慨,还有几分深藏多年的动容:
“我做了一辈子织染,守了半残不全的老手艺,以为这行当,早就没人肯较真了。今日见了你们才明白……
一丝有法,一梭有度,一缸有规,一谱有据。
你们守的,从来不是老旧过时的东西,是华夏衣冠的根。”
温家老者此时从屋内缓缓走出,手中捧着那册世代相传的明代古谱,轻轻摊开在石桌之上。泛黄的纸页上,字迹清晰,图样周正,每一个尺寸、每一道工序、每一项规矩,都记载得明明白白。
“古法其实从来不难。”温家老者声音平静,“难的是不偷工、不减料、不改性、不违制。一丝乱,则全布乱;一法破,则全脉破。我们四大家族,不过是照着老祖宗传下的文字与口诀,一步一步,老老实实地走。”
周老师傅上前一步,对着石桌上的古谱,缓缓弯下腰,深深一揖。
没有傲慢,没有挑剔,只有满心的敬重。
院子里依旧安静,只有丝线摩擦的轻响,染缸搅动的水声,和风吹过古谱的细微声响。学员们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那点最初的浮躁与迷茫,早已被彻底涤荡干净。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
自己来到这里,要学的从来不是如何快速做出一件好看的衣服。
而是藏在每一根蚕丝里的法度,
藏在每一道工序里的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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