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公司那通电话之后,顾晨旭整个人,反倒轻了。
不是松懈的轻,是心落回原处、不再左右摇晃的安稳。前半生在城市里漂着,像一缕找不到落点的丝线,再光鲜,也只是浮在面上的纹样;如今回到织锦巷,才算真正穿进了经轴,扎进了底,根一稳,整个人便有了筋骨。
小院里的节奏,依旧是慢而有序的。
林晓峰和林晓雨把第二批古法丝线运到了堂屋,这次不只是单色丝线,还有几段半成品的夹纬丝——两股丝线并捻,一明一暗,对着光会流转出层次,是云锦里最显气韵的用料。林家兄妹蹲在长桌旁,一段段捋直、理顺,动作轻而熟练。
“顾大哥,你看这个。”林晓雨拿起一段月白夹浅灰的丝线,递到他面前,“这是我跟我哥试着新捻的,用的是古谱里记载的手法,虽然还没正式上机,但手感已经很接近老料子了。”
顾晨旭接过丝线,指尖轻轻一捻。
丝质紧实,弹力适中,不僵不飘,是真正能织出“骨相”的线。寻常丝线只看颜色,可云锦的线,要看密度、看捻度、看吃色程度,差一丝,织出来的锦面就软塌塌,撑不起几百年的气度。
“很好。”顾晨旭点头,语气里是实打实的认可,“等古谱纹样校对完,第一批试样,就用这个。”
林晓峰眼睛一亮:“那我回去再把染料方子再精一遍,水温和日照时间都卡到最准,保证上机不掉色、不串色。”
匠人之间,不用多夸。一句“很好”,便胜过千言万语。
院门口,苏哲拿着一叠打印好的文件走进来,脚步稳,神色平静,一看就是事情办顺了。他径直走到堂屋,把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推到顾晨旭面前。
“旧城改造办、文旅站、老街保护小组,三个地方的政策我都跑通了。”苏哲开门见事,“我把顾家老宅的建造年代、家族谱系、老织机的传承说明,还有四家族世代守艺的简要历史,一并交上去备案。工作人员明确说了,像咱们这种有实物、有谱系、有技艺、有后人的院落,会直接列入历史建筑观察名录,不在第一批拆除范围里。”
顾晨旭翻开文件。
苏哲做事极细,每一页都标了重点,政策条款用横线画出,时间节点、对接人、需要补充的材料,一一备注在侧。苏家世代护卫守坊,到了这一代,护的不只是一院一门,更是整件事的秩序与安稳。
“还缺什么?”
“缺一份正式的《技艺传承说明》。”苏哲指向文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