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绣着“景江小学”的字样,针脚有些歪斜,但洗得干干净净,散发着阳光和肥皂的味道。
“这外套……”陈雅姿喉咙发紧。她认得,这是嫂子去年咬牙在镇供销社给王拓买的“好衣服”,花了将近十块钱。
“我长得快,穿不下了。”王拓抢先说,眼睛却飞快地瞟了一眼那件外套,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随即被豁达的笑容掩盖,“给小雷穿,正好!他今年上学,也得有件像样的外套。”
王国平站在一旁,看着侄子和闻声跑出来的儿子,喉咙发紧。他知道大哥家也不宽裕,嫂子在镇上的纺织厂做工,大哥在工地干活,供王拓读书已经不容易。这袋子衣服,是沉甸甸的情分。
“拓哥!”王雷从屋里探出头,看到堂哥眼睛一亮。
王拓走过去,用力揉了揉王雷的头发,把他本来就不服帖的头发揉得更乱:“要上学了啊小子!以后就是文化人了!”他指着那件天蓝色外套,“这外套我去年才穿的,肘部这里我妈补过了,看不出来吧?可结实了。”
王拓又变戏法似的从裤兜里掏出一支用得很短、前端有牙印的铅笔,和两块橡皮——一块是白色的长方体,另一块是淡粉色的,边缘都磨圆了。“这些也给你。好好读书啊,以后要是有人在学校欺负你,就来四年级三班找我,哥帮你出头!”
王雷接过这些带着堂哥体温的文具,用力点头,小脸上一片认真。
王拓走后,王雷迫不及待地试起了衣服。天蓝色外套套在身上有些晃荡,但“新”衣服的感觉让他兴奋得在屋里转圈。陈雅姿脸上也露出难得的笑容。
可就在他高举手臂模仿飞机飞翔时,“刺啦”一声轻响——衣角内侧,腋下接缝的地方,一个原本被小心缝补过的小口子,线头崩开了。
空气突然凝固了。
王雷的手指摸着那个突然张开的破洞,脸上的笑容慢慢冻结、消失。王国平僵在原地,陈雅姿别过脸去,肩膀微微颤抖,手指死死攥着衣角。
“小雷,没事的。”陈雅姿最先反应过来,声音有些沙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妈妈给你补一下,绣朵小花……不,绣朵云在上面,保证比新的还好看。”
王雷没说话,默默脱下外套,低着头走进里屋。门关上的瞬间,王国平一拳砸在斑驳的土墙上,发出闷响。
屋外传来打火机“咔嗒”的声音。王国平蹲在石头门槛上,抽着最便宜的“经济”烟,辛辣的烟雾在晚风中扭曲,飘向平和镇渐次亮起的零星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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