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打算蛰伏静待,等鲁豫露出破绽再从容出手,如今对方缩在铜墙铁壁之后,外有官府护卫,内有私人死士,进出层层戒备,再想寻机成事,几乎没有可能。
程东风闭上眼,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飞速翻涌。
他比谁都清楚,鲁豫必须清除。苟全石已除,物资即将安全运回歙县,他们此行杭州的使命,本就是斩断鲁豫这颗毒瘤。此人一日不除,他日回过神来,必定会疯狂反扑报复,不仅他们一行人难出杭州城,连歙县的根基,都可能被他牵连倾覆。
可眼下,硬闯等同于自投罗网,暗行毫无机会,收买人心更是痴人说梦。鲁豫本就多疑,遇刺之后更是草木皆兵,哪怕是熟人靠近,也要先被搜身盘问,稍有异样便会格杀勿论。
程东风眉头微锁,陷入沉思。他虽比旁人看得更清局势脉络,可在这般密不透风的防守之下,纵有再多盘算,也无处下手。医院、警察、护卫、死士,四层防线牢牢锁死,连靠近都是奢望,更别提完成既定目标。
小屋内一片死寂,唯有窗外微弱风声,与他指尖轻叩桌面的轻响。
詹守尘立在一旁,不敢出声打扰。他知道团长正在思量生死大局,一步踏错,便是满盘皆输。
不知过了多久,程东风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眼底的凝重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淡、却极冷的笑意。那笑意很浅,只在唇角一闪而逝,却藏着洞悉全局的通透与狠辣。
他想通了。
方才的自己,终究是被固有的思路带偏了。
满脑子都想着“如何亲自出手”,却忘了谍战暗局之中,最上乘的手段,从不是亲自动身,而是借势、借刀、借局。刺客已经开了第一枪,官府已经介入护持,全城风雨涌动,这本就是最锋利的一把刀。
鲁豫防卫越严,说明他心中越怕;他越怕,破绽就越多;他越依赖官府保护,就越容易把把柄主动送到别人手上。
程东风不需要靠近医院,不需要亲自动手,更不需要与那些密不透风的护卫硬碰硬。他只需要把这潭水搅得更浑,把鲁豫的疑心勾得更重,把暗处的锄奸力量引得更近。
借警察局的手制造混乱;借护卫的紧张制造疏漏;借刺客的后手顺势收局。
他不必做动手的人,只需要做那个把刀递到最合适的人手里、再悄悄拉开保险的人。
想通此节,程东风周身的紧绷尽数散去,重新靠回椅背,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慵懒淡然,唯有眸子深处,藏着谍战深渊里最沉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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