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镜子碎了。
碎片里,映出无数张脸。
有他的,有萧景琰的,有令仪的,有皇帝的,有那些跪在他面前叫“殿下”的人。
他分不清哪个是自己。
他醒了。
浑身是汗。
他坐起来,看着帐外。
天快亮了。
他忽然想起皇帝说的话:“从今天起,你就是朕的儿子。”
他忽然想起那些跪在他面前的人,叫他“殿下”。
他忽然想起顾长英、韩拓、燕云、张通——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七皇子。
他想:如果萧景琰死了,我就是七皇子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但他抓住了。
他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念头。
他闭上眼睛,想把那个念头赶走。
但它不走。
它就在那里。
在心底最深处。
像一个种子,慢慢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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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夜里,大军停下来休整。
沈辞站在山坡上,看着东边的方向。
八百里。
已经走了一半。
还有八天。
他想起萧景琰的脸。
不是梦里那张完好的脸,是柳林渡口那张脸。
那时候萧景琰把锦袍披在他身上,说:“我往东跑,引开他们。”
他想起那个背影。
那个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
他忽然想:那个人,现在在干什么?
他还在守城吗?
他还活着吗?
他会不会也在想,沈辞怎么还不来?
沈辞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做一个决定。
做那个他一直在逃避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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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天夜里,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一个人坐在帐中,对着一盏孤灯。
他想了很多。
想影园里那十二年,每一天对着铜镜练笑。
想第一次见到令仪,她冲进来,拉着他往外走。
想阿青教他杀人,说“你还不是死人”。
想顾长英跪在他面前,说“殿下”。
想皇帝握着他的手,说“你是朕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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