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二年七月,暑气像一块浸了油的棉絮,闷得人喘不过气。青溪县第一中学的校门口,老槐树的叶子被晒得打了卷,蝉鸣聒噪得能掀翻屋顶,树底下摆着两个竹编凉棚,是附近农户支起来的,卖着两毛钱一碗的绿豆汤,瓷碗边缘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糖渍,蒸腾的热气混着豆香,却盖不住人群里此起彼伏的叹息与欢呼——高考成绩出来了,有人欢喜有人愁,而凌辰锋,属于那类愁到骨子里,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的人。
他攥着那张薄薄的成绩通知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纸张边缘几乎被捏碎,通知单右下角还沾着一点淡淡的墨水印,是他昨天填志愿草稿时不小心蹭到的,如今却成了这荒唐结果的陪衬。上面的数字像一把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眼睛,扎进他熬了无数个通宵的青春里:语文98,数学87,英语79,理综156,总分420。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的确良衬衫,领口已经磨出了毛边,是去年哥哥凌辰武在南方打工回来给他买的,后背还沾着几滴绿豆汤的印子,是刚才挤着看成绩时,旁边人不小心洒的,他却浑然不觉。
420分。
这个数字,别说他心心念念的省城重点大学——江城大学,就连地区的二本院校,都够不着门槛。他想起考前班主任拿着泛黄的历年分数线表格,在黑板上圈出江城大学的录取线,粉笔灰簌簌往下掉,落在他摊开的笔记本上,他当时还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捻起来,藏在笔记本的夹层里,想着等考上了,就把这粉笔灰当成纪念。九十年代的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考上大学,就意味着跳出农门、吃上商品粮,那是他和全家人唯一的盼头。
凌辰锋站在老槐树下,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一起滑进衣领,又烫又凉。他想起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他考了全县第三,班主任拍着他的肩膀说:“辰锋,稳了,江城大学的门,已经为你开了一半。”那天放学,他特意绕到县城的菜市场,用自己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五毛钱的韭菜,回家给父母包了饺子,母亲刘桂兰笑着说,这是“喜饺”,等他考上大学,要包一大锅,请街坊邻居都来吃。他还想起父母半夜起来给他炖的鸡汤,陶罐放在煤炉上温着,咕嘟咕嘟冒着细泡,母亲总说“补脑子”,却舍不得喝一口,都给他盛在粗瓷碗里;想起弟弟凌辰浩趴在桌边,嘴里叼着一根没吃完的玉米棒,仰着小脸说:“哥,你以后去省城上大学,带我去看大高楼好不好?还要买那种带奶油的蛋糕,我从来没吃过。”
那些滚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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