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何况这些从京里来的文散官员?
得罪了他们,莫说差事办不成,自己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回京都是两说。
二来,这些核查官员的家族,往上数几代,谁家没有几亩和军屯沾着边的田地?查别人,查到最后难免查到自己头上。
三来,此次卫所使银子极是大方,核查一趟下来,多则上千两,少则上百两,抵得上几年的俸禄。
既不得罪人,又能落着实惠,何乐而不为?
只有极少数不知好歹的人,当真了,兵部清吏司郎中姚启圣便是这极少数中的一个。
此人是正经的科举出身,进士及第,分到兵部已经二十多年,却因为身上一直带着读书人那股子认死理的倔劲,一直得不到升迁、提拔。
他被分派到保定府定州卫,到了卫所之后,既不接宴请,也不受馈赠,连卫所指挥使的面子都没给,张口便要调鱼鳞册和军户名粮册。
定州卫指挥使姓马,名马国柱,正是治国公马家的远房族亲。
他见姚启圣这般不识抬举,先是冷着脸劝了几句,说“何必较真”、“大家都不容易”,又暗示可以多给些“车马费”。
姚启圣不为所动,依旧坚持要查原册。
马国柱便变了脸,冷笑道:
“姚郎中既是这般铁面无私,那便自己去查罢。只是我手下的弟兄们都是粗人,若有什么冲撞之处,可莫怪本将没有事先提点。”
当日下午,姚启圣带着随行的几名吏员前往卫所架阁库,却被守库的兵丁挡在门外。
兵丁说钥匙在指挥使手中,指挥使说钥匙在师爷手中,师爷说钥匙找不到了。
姚启圣在架阁库外站了半个时辰,连门都没能进去。
他强压着火气回到住处,却发现屋里一片狼藉,行囊被翻得乱七八糟,随身带的文书散了一地,连他带来的那几本律例都被撕了封面,写着威胁的血字。
姚启圣的手下当场便吓破了胆,劝他回京算了。
姚启圣咬牙切齿地说要上疏弹劾,可他连这卫所的门都出不去,马国柱早已派人封锁了卫所通往外界的几条道路。
更令人胆寒的事还在后头。
当夜,与姚启圣同来的一名兵部员外郎,独自出门如厕,却一夜未归。
次日清晨,有人在卫所后面的一口枯井里发现了他的尸体,后脑处有钝器重击的伤痕。
卫所仵作检查后说是夜游症,失足落井,自杀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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