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一种奇异的、仿佛涤荡过后的平静。
林半夏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小心打开,里面是数卷写满字的纸,字迹简洁有力,记录着白骨林见闻、血池感悟、悬棺思索,以及沿途疑难病例与心得。这是他独特的“医案”,亦是修行笔记。
陆文渊看了一眼,亦从随身旧书袋中,取出那本厚实的《苍生录》以及昨夜所用的《瘟疫篇》草稿,递给林半夏。
两人默默交换。
林半夏翻开《苍生录》。墨迹间,扑面而来的是边塞的风雪严寒、伤兵的坚韧与哀恸、阵亡同袍凝固的遗容、李闯将军决绝的背影、陌刀劈砍的血光、夜袭的混乱与绝望、那血写的“守”字中蕴含的沉重意志、以及大纛之下,《国*殇》旗动时,那股席卷天地的悲壮苍凉之气……文字已不仅是记录,更是血与火、生与死、家国大义与个体命运交织的史诗。他看到陆文渊写下王老五“还好不是握刀的手”时的复杂笔触,看到记录阵亡者家小细节时的郑重,看到对战争本身的深沉诘问……每一页,都沉甸甸地压在手心,更压在心头。
陆文渊则翻阅着林半夏的笔记。那些关于寒毒热痹机理的深刻剖析、关于血池万毒淬体的凶险与顿悟、关于“化元手”化毒为药、转化能量的玄妙构想、关于人体为鼎炉、经络为柴薪的医道至理、关于扁鹊“医国”之惑与“仁心火”之悟的沉思……字里行间,充满了对生命本质的探索,对医道极致的追求,以及一种试图以医术介入、化解更大世间“病灶”的雄心与迷茫。他能感觉到,林半夏的真气修为或许尚未登峰造极,但其对“气”、“毒”、“病”、“生”的理解,已触及一个极为精微深邃的层面。
庙外,隐约传来妇人哄孩子喝药的温柔细语,孩童恢复些许活力后细微的啼哭,以及老者领到药后喃喃的念佛声。
庙内,火光摇曳,映照着两张年轻却已刻满风霜的侧脸。
许久,陆文渊合上医案笔记,轻轻吁出一口气,率先开口,声音因疲惫而微哑,却清晰沉稳:
“半夏,看你这些医案……我忽然觉得,你治的不仅仅是‘病’。”他目光投向跳跃的火苗,缓缓道,“每个人得的病,都连着他们怎么活,连着他们的处境、心事、甚至所处的世道。王老五的腿,连着边关的战乱与朝廷的策令;李童的笑瘟,连着张百万的贪心与官吏的漠视……你这医案,细细读来,其实是一部‘人案’,一部‘世情案’。你在用银针草药,解读这苦难人间的病根。”
林半夏也合上了《苍生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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