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窑的茶盅,杯口的白雾正一丝丝地往上飘,显然是刚沏不久的热茶。
一个人,一杯茶,端坐在这钱庄正堂里。
许有德眯起那双小眼睛,视线在齐万山那身讲究的行头上刮了一圈,随后又低头瞅了瞅自己这身沾满灰土的青袍。
他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嗤,大步跨过高高的门槛。
许有德走到离齐万山还有五步远的地方停住,根本没拿正眼瞧对方,他把手里的红艳艳包袱往左臂上一搭,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住打死结的地方,粗鲁地扯开。
那本蓝皮账册露了出来。
他单手握着书脊,用力一抖纸页哗啦作响,直接翻到了早早折好角的那一页。
许有德板起脸,原本就不多的随和消失殆尽,他面无表情,完全照着账本上的蝇头小楷念,犹如一个宣读判词的活阎王。
“齐氏钱庄。宣武二十四年,私铸银锭二十万两。”
他念完这句,略作停顿,眼神穿过纸页的上沿,看向对面的齐万山。
“这笔见不得光的黑心钱,藏在地下金库第三层,东墙神龛后的夹层暗格里。”
许有德换了口气,粗短的手指在纸页上往下划了两行,音量提高了几分。
“另有,两淮盐引三千张,这三千张朝廷的命脉,正压在账房房梁第三根横木之上。”
“对是不对?”
齐万山听完这段催命的底账宣读,脸上的皮肉连一丝动作都没有。
他抬起那双骨节突出的手,端起高几上的茶盏,掀开盖子,拿杯盖轻轻刮了刮水面上的浮沫,但他并没有喝,只是凑在鼻尖闻了闻那热气,随后极其平稳地把茶盏搁回原处。
瓷器磕碰底托,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齐万山站起身来,动作毫不拖泥带水,他将手探入宽大的紫色袖管中,摸索了片刻,再掏出来时,手里提着一大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数十把长短不一的钥匙碰撞在一起,在这空旷的大厅里叮当作响。
他举起双手,将那串黄铜钥匙越过头顶,手腕翻转,掌心朝上托举着。
“许大人所言,不差分毫。”齐万山的声音极度平静,透着心如死灰的冷漠。
他没有放下双手,只是微微侧过身,用空出来的两根指头,指向自己右后方那面墙壁。
“暗格的机括,草民半个时辰前便已全部打开,至于房梁上的三千张盐引……”齐万山的语速不紧不慢,“草民也已差人取下,码放整齐,装箱上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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