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过了,衣襟拉平,腰带系正,连袖口那两道褶子都抚平了,倒是不必换衣裳。
行吧,就今天,省得拖到明日,还得再给自己做一遍心理建设。
他拢紧袖口,起身往外走,这事说到底算是先斩后奏,得进宫一趟,与大王分说。
坐着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地进宫,周文清几乎没用等,就被引着,直接绕过大殿往章台宫去。
嬴政从一堆简牍中抬起头,执笔的手悬在半空,熟练地赐座,只是眼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怎么来了?
“爱卿难得入宫,可是有事?”
周文清的表情有几分古怪,别的臣子入宫如上班打卡,不来才要被过问,他倒好,来一趟反倒叫大王诧异了。
……好吧好吧,周文清深深吸了一口气。
看来日后还是不能太偷懒,天气好些的日子,该汇报的工作还是不能全推给李斯的。
他默默把事记下,略整理了一下措辞,就将杜贺陈康怎么递的名帖,他又怎么看待的这两人,到那一成利、六国网、寻良种,桩桩件件,原原本本,和盘托出。
讲完后,他示意内侍将两只匣子奉上,往御案边一搁,目光坦然,静静等着大王问话。
只是嬴政什么也没问,他只是顺手拿起那枚明珠,对着窗外的雪光,眯着眼,不紧不慢地把玩了一圈。
珠子在他指间转了两圈,光晕流转。
然后他放下,把匣盖合上,目光含笑道:
“这珠子,倒也配得上爱卿,那两个商户看来倒是机灵,爱卿便留着吧。”
顿了顿,像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库中还有几颗齐国前几年献上的东珠,看着也不错,搁着也是搁着。”
他抬眼,看向一旁候命的内侍:“去取来,一并给了周爱卿。”
然后他抬眸,语气随意问道:“爱卿来时可用过膳了?不如一块用些。”
这就……过关啦?
周文清懵了一瞬,差点没反应过来。
毕竟秦国贱商,官交商贾乃自损清誉,何况私下许诺、先斩后奏,他以为大王至少会过问几句,为此,他甚至早早就打好了腹稿,起承转合、攻守进退,每条辩词都打磨得能直接刻简进呈,就等着今日输出。
结果大王问的是:用膳了吗?
那一肚子预备好的说辞堵在喉头,像一支拉满的弓,箭头都探出去了,靶子却自己挪开了。
他沉默了一瞬,慢慢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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