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睁眼。
屋顶瓦片被风吹动,咔哒,咔哒。像有人在爬。
风从窗缝钻进来,煤油灯熄了,余烬还泛着一点红光,映在他半边脸上。那点微光跳了一下,灭了。屋里彻底黑下去,只有腕表的荧光指针浮在黑暗里,走得不稳,一颤一颤,像心跳失律的人。
三轻一重。
墙那边又响了一次。极轻,几乎被风盖过。
他坐起来,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没穿鞋。手指摸到桌角的笔记本,翻开,井字还在,底下那行小字“猫四已醒”像刻进去的。他用指甲在“醒”字上划了两下,纸面起了毛边。
窗外,天还是墨黑,但东边屋脊线已经透出灰白。再过半小时,巷口会有挑粪桶的老头走过,接着是收废品的梆子声,然后才是人声、锅铲声、水龙头哗啦啦响。
他轻轻推开后窗。木框吱呀了一声,他顿住,侧耳听——父母房间没动静,妹妹也没醒。他翻身出去,踩上阳台顶的斜瓦,手扶着排水管,一寸寸往上蹭。瓦片湿滑,露水沁进袖口,冷得他牙根一紧。
爬上天台时,天刚翻鱼肚。远处工厂汽笛准时响起,六点整。烟囱吐出第一缕白烟,又被晨风吹散。他蹲在鸽子笼旁,膝盖抵着胸口,看着底下这片老社区:晾衣绳横七竖八,挂满补丁裤衩和褪色床单;干菜铺在竹匾里,昨夜淋过雨,边缘发黑;王老板家的烟囱——没有烟。
他掏出父亲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三个字:
三步走
笔尖顿了顿,又添上冒号。
一、今早找李老师。
二、若不成,用赌术赚快钱,需掩护与退路。
三、最坏情况——点燃煤气罐,但必须确保家人安全。
写完,他盯着“点燃”两个字看了很久。其实他——算了。他知道不能真烧了房子。可这念头得留着,像刀藏在袖口,不到时候不出鞘。
他抬头看表。秒针卡在“6”上不动了。他甩了两下手腕,它又走起来,慢半拍似的。
“这表……早就坏了。”他低声说,像是说给谁听。
底下巷子里,张铁柱已经开始打拳。不是往常那种懒洋洋的套路,而是实打实的北拳起势:马步扎得深,拳头砸空气带风。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背心,额上一层汗,毛巾搭肩,眼神比前些日子清亮。
林小宝忽然想起,上个月他还蹲在八仙桥口赌骰子,输光了午饭钱,蹲在墙角啃冷馒头。怎么突然就不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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