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拐出巷口,风忽然大了。
槐树叶子翻出灰白底面,像一群受惊的鸟。林小宝没抬头,只觉鞋帮子还残留着修鞋摊铁钳的凉意——那不是金属的冷,是某种更沉的东西,压在脚心,顺着踝骨往上爬。
他数着步子走,七十二步到垃圾站。昨天那个戴眼镜的女人不在。只有半张《参考消息》黏在泥里,印着模糊的“邓”字。他绕过去,右脚特意多顿了半拍。这是新养成的习惯:用身体记路,也记人。左肩承重会暴露赌徒惯性,可现在连走路都得重新学。
筒子楼前晾衣绳横七竖八,床单鼓成帆。王秀兰站在第三根竹竿下,正把一件蓝布衫拧水。听见脚步,她抬眼,手没停。“回来了?”水珠顺着她指缝滴,在水泥地上砸出七个深点。
林小宝点头,把空搪瓷盆递过去。盆底裂纹还在,但边缘磨平了——田美玲顺手打了蜡。这细节让他喉咙发紧。敌意藏得越细,越像刀刃包了棉花。
“妈。”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脆,“咱去供销社?”
王秀兰一愣,拧衣服的动作停了零点几秒。随即她低头掏口袋,摸出一张叠得方正的肉票,边角已起毛。“嗯。你爸……说今儿想吃红烧肉。”
她说得轻,像在念菜谱。可林小宝看见她拇指蹭过肉票编号时,指甲盖泛了白。那是赵天龙写借条用的力道。
他们出发时太阳刚过屋脊。林小宝主动接过菜篮半边提手。粗麻绳勒进掌心,他忍住没换手。母亲侧脸掠过一丝讶异,很快被汗浸湿的鬓发遮住。
刘芳家在第二户。她娘正抖被单,听见动静瞥来一眼,竹竿“哐”地撞上邻家窗框。王秀兰微笑:“早啊李婶。”对方鼻腔哼了声,继续抖。被面上印着“先进生产者”红章,洗得快褪成粉。
老孙家的鸡笼堵在转角。林小宝盯着鞋面——补丁是新纳的,针脚密实,可昨夜雨水泡胀了线,边缘翘起一角。鸡屎踩上去软滑,他踉跄半步,扶墙才稳住。老孙头咧嘴一笑,露出缺牙:“哟,病秧子能出门啦?”
王秀兰没接话。她往前跨半步,挡住儿子身影,菜篮顺势前移,遮住地上爪印。
出了巷子就是主街。供销社门口排起长队,弯弯曲曲贴着墙根。卖肉窗口前人最多,十几个主妇挎着篮子,目光黏在玻璃柜里的白条猪上。林小宝数了三遍,确认有十一人穿蓝布衫,六人拎藤编筐——这是底层的标准装束,像制服。
他们排到第七个位置。前面两个大妈摇着蒲扇,后颈汗津津贴着衣领。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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