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山鹅湖的十一月,山色已染深秋的萧瑟,湖水却依旧澄澈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鹅湖寺坐落在湖畔的山坡上,青瓦黄墙,古木掩映,晨钟暮鼓在山谷间回荡,平添几分出尘之气。
辛弃疾抵达时,已是黄昏时分。夕阳将湖面镀上一层金红,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层层叠叠,如同水墨渲染。他让随从在寺外等候,独自一人沿着石阶向上走去。石阶上落满了枫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是岁月流逝的声音。
走到寺门前,他停住脚步,整了整衣冠。虽是便服出行,但他依旧保持着军人的仪态——背脊挺直,步履沉稳,目光锐利。只是两鬓的白发,在夕阳的余晖中格外显眼。
“幼安兄!”
一个声音从寺内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辛弃疾抬眼望去,只见陈亮快步从寺门内走出,青衫依旧,只是比记忆中清瘦了许多,鬓边也早已斑白。才几年未见,两人都老了,但那双眼睛——辛弃疾看着陈亮眼中燃烧的火焰——那双眼睛,和当年临安初识时一模一样,从未改变。
“同甫!”辛弃疾迎上前去,两人相视片刻,然后同时张开双臂,紧紧相拥。
这一抱,胜过千言万语。辛弃疾能感觉到陈亮瘦削的肩膀下,那副骨架依旧坚硬如铁;陈亮也能感觉到辛弃疾宽阔的胸膛里,那颗心跳动得依然有力。七年分离,二十年坚守,所有的艰难、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坚持,都在这一个拥抱中融化了。
“你瘦了。”辛弃疾松开手,仔细打量着老友。
“你也老了。”陈亮笑着,眼中却有泪光闪动,“不过,精气神还在。”
“岂止是在,简直是比当年更旺了。”辛弃疾拍了拍陈亮的肩膀,“走,进去说。”
两人并肩走进鹅湖寺。寺内十分清静,只有几个僧人在洒扫庭院。慧明禅师已在大殿前等候,见二人进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辛施主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静室已备好,请随贫僧来。”
慧明禅师年约六旬,面容清癯,目光澄澈。他将二人引至后院的一间禅房,房间不大,却整洁雅致。靠窗一张木桌,两把椅子,桌上已摆好茶具。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山河一统”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显然是陈亮的手笔。
“二位施主慢慢谈,贫僧不打扰了。”慧明禅师躬身退出,轻轻带上了门。
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辛弃疾和陈亮相对而坐,一时间竟不知从何说起。七年的时光,要说的话太多,要问的事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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