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只与清泉相伴的隐逸之乐。这首词,语言更加洒脱直白,情感更加纯粹自然,标志着他词风在归隐后的又一次微妙转变——从带湖时期的清新疏朗、略带自嘲,转向瓢泉时期的空灵淡远、物我两忘。
当然,这种“物我两忘”并非易事,也非永恒。更多的时候,瓢泉的清音,像一面镜子,既照见他追求宁静的本心,也映出他心底未曾熄灭的波澜。
一次秋日,他独自坐在瓢泉边,看着片片黄叶随溪流漂远。泉声淙淙,本是悦耳,此刻听来,却仿佛夹杂了金戈铁马之声,又似有无数幽魂在呜咽。他猛然想起,这是靖康之变后第几个秋天了?北方的同胞,是否也在这样的秋日里,望着南飞的雁阵,黯然神伤?自己却在这里,听泉赏叶,看似逍遥,实则……
一股强烈的愧疚与无力感骤然袭来。他猛地站起身,对着空寂的山谷,发出一声长啸。啸声激越悲怆,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啸罢,他颓然坐倒,双手捂面,久久不语。泉水依旧不知疲倦地流淌着,对他的痛苦无动于衷,也包容着他一切的情绪。
正是在这种极致的寂静与时而涌起的激烈情绪的反复碰撞中,辛弃疾对瓢泉、对归隐、对自我的认识,不断深化。他逐渐明白,真正的平静,不是消灭所有情绪和念想,而是学会与它们共存,如同这山谷容纳泉水、树木、鸟兽、乃至他这个闯入者的一切。泉水自身是清澈平静的,但它流过岩石,会激起浪花;汇入溪流,会带走落叶;映照天空,会呈现阴晴。它的“清音”,本身就包含了各种细微的变化与回响。
他开始有意识地在瓢泉边进行一种“精神上的修炼”。不仅仅是静坐,还包括练习那套已变得极为缓慢、近乎冥想的辛氏剑法。剑招不再追求杀伤与破阵,而是与呼吸、与泉声、与周围环境的律动相协调。剑尖划过空气,仿佛在书写无形的文字;步伐移动,仿佛在丈量天地的尺寸。在这种状态下,他感到手中的“守拙”剑,似乎不再仅仅是武器或象征,而成了连接他与这片天地气韵的媒介。
他也尝试着像聆听鸥鸟鸣叫一样,去“解读”泉声。他发现,泉声并非一成不变。清晨的泉声清脆活跃,仿佛在唤醒山林;正午的泉声平稳绵长,如同大地沉稳的脉搏;傍晚的泉声则带着一丝倦意,潺潺如私语;夜间的泉声,在万籁俱寂中,显得格外清晰而神秘,仿佛在诉说着宇宙的奥秘。不同的天气、季节,泉声也各有韵致。雨天,泉声与雨声交织,声势渐壮;雪后,泉声在寂静中更显清越;风起时,泉声仿佛被风拉长,飘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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