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正经的灯笼,是苏婉用一只豁口的陶罐,盛了半罐灯油,搁在院墙豁口处。
灯下立着两道身影。
大的那个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袄,手里牵着一个小的。
小的正踮脚朝村口张望,见着李健,立刻挣开苏婉的手,像一颗小小的炮弹,朝土路尽头那个黑黢黢的人影冲过去。
“大哥哥!”
李健蹲下身,张开手臂。
小禾一头撞进他怀里,小手紧紧攥住他衣襟,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大哥哥,你今天好晚!”
“嗯,晚了。”他把她抱起来,“买了东西,耽搁了。”
“买了什么呀?”
“酥糖。”
小禾的眼睛更亮了,却又忍着不去摸包袱,只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小小声说:
“阿娘做了粟米粥,等了好久好久……”
李健抬起头。
苏婉还站在院门口,没有迎上来,只是那样望着他,望着他抱着小禾,一步一步走近。
李健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很小,小到要仰起头才能看清父亲的脸。
父亲在很远的城市打工,一年回来不了几趟。
每次回来都在夜里,背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袋子里装着从南方大城市,带回来的东西:塑料小汽车、一碰就会发光的荧光棒、可以打响火药圈的玩具枪。
母亲总是早早等在村口,牵着他的手。
他等啊等,等到困了,母亲就把他抱起来,让他趴在肩头睡。
睡梦里隐约听见脚步声,他猛地睁眼,看见土路尽头那个黑黢黢的人影。
“爸!”
他挣脱母亲的手,像一颗小炮弹冲过去。
父亲接住他,用胡茬扎他的脸。
他咯咯笑着躲,一边躲一边往蛇皮袋里摸。
后来他长大了。
刚分配工作那年春节,父亲送他到县城火车站。
月台上,父亲从破旧的皮夹里摸出三百块钱,塞进他手里。
他不要,父亲硬塞,满是老茧的手指,硌得他手背发疼。
“好好干。”父亲说。
火车开动时,他趴在车窗上回头。
父亲还站在月台上,佝偻着背,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站台的风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他也不管。
那是他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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