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的雾像某种有生命的实体,在黄昏的光线中缓缓蠕动。
下午六点二十分,能见度已经降至不足八百码。在“铁公爵”号的舰桥上,约翰·杰利科上将背着手站在海图桌前,如同一尊花岗岩雕像。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沿,那是他紧张时唯一的身体语言。
“贝蒂的最后一封电报是十八点零五分发来的。”第一海务大臣弗雷德里克·斯图迪中将的声音在安静的舰桥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说正在全速向我们靠拢,航向270度,速度23节。德国主力舰队在追击,距离他约十五海里。”
杰利科没有抬头,目光仍锁定在海图上那些用铅笔标注的符号和线条上。红色的箭头代表英国舰队,蓝色的代表德国舰队——现在,两支红色箭头正在靠近,一支蓝色的箭头紧随其后,而另一支更庞大的红色箭头,就是他指挥的主力舰队,正以战斗队形展开,像一张缓缓张开的钢铁巨网。
“距离?”杰利科问,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航海长迅速测量:“贝蒂舰队目前估算位置,距离我舰约二十二海里,方位035。如果双方保持现有航向和速度,预计一小时后进入视觉接触范围。”
“德国主力舰队呢?”
“根据贝蒂报告和我们的声呐探测,”情报官威廉·霍尔少将插话,“舍尔的主力在贝蒂后方约十五海里,方位大致相同。但浓雾中定位误差可能达到三至五海里。”
杰利科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在昏暗的航海灯下显得深不可测。“误差。”他重复这个词,仿佛在品味它的含义,“在海上,误差意味着死亡,也意味着机会。”
他走到舷窗前。外面是一片灰白色的混沌,偶尔能看见近处战舰模糊的轮廓——那是“猎户座”号,跟在本舰后方约五百码处,再往后是“君主”号、“征服者”号……整整二十四艘无畏舰排成一条长达十海里的钢铁纵队,每艘战舰上都有一千多名水兵在各自的战位上等待着。
等待着一场可能决定帝国命运的战斗。
“上将,”斯图迪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我们真的要继续保持战列线吗?在这样的大雾中,纵队阵型机动困难,如果德国人从侧翼袭击……”
“如果德国人从侧翼袭击,”杰利科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那说明他们知道我们的位置。但现在的关键是,他们不知道。”
他转身面对舰桥里的所有军官:“先生们,仔细想想。舍尔在追击贝蒂,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逃跑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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