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页像块冰镇过的誓言按进掌心,纸缘割着皮肉:‘明日卯时,朗孜厦应卯。’
纸冷,手心却沁出黏汗。火盆热浪一阵阵拍在脸上,鼻腔灌满牛粪火的焦糊与药渣的苦味;门缝外雪气蛇一样钻进肺管,像有冰指在胸腔里抠挖。昂旺将账纸折得更紧,折角刺进虎口冻裂的伤口,刺痛让他清醒——疼在提醒他:这不是恩赐,是往脖颈套绳。
札西掀帘,布帘摩擦声细碎如数念珠:“卯时前到山脚道。别让贵人等。”
“等人?”昂旺问得很轻,怕惊动纸上的墨迹。
札西没正面答,只用一句藏地特有的回旋语把警告裹得更深:“人若肯等你,说明你还值个价;人若不等,说明你已成了死账。”
昂旺不再问。他将账纸紧贴掌心,借体温感受纸背纹理。那片灰黄纸屑格外粗粝,纤维像干枯草根,摩挲久了指腹发痒,痒里带着刺鼻草腥——狼毒纸。不是药材,是用来藏秘密的纸。有人把话藏进纤维里,也把人命藏进纤维缝。
卯时的天光寡淡发白。药王山脚道上寒风更利,利得让每句话都飘忽如烟。告示墙前人比昨日更密,咸茶蒸汽与唾沫星子在冷空气中凝成雾团;雾里,点名声一遍遍滚过,滚得像石碾子压骨头:
“某某,外雪无籍者,发配乌拉差役。”
“某某,欠税三载,押入雪城地牢。”
“某某,冒用贵姓,移送朗孜厦究办——”
每句后面都跟着吸气声、吐气声、有人咳得撕心裂肺像要呕出肺叶。点名不是诵读,是宣判。判完就拖走,拖走了账面上就干净。
昂旺贴墙站在人群边缘。墙皮湿冷,霉味混着藏香辛烈钻鼻,酸得人眼眶发胀。他没听见自己名字被念及,心却绷得更紧——不念名,说明你连上账本的资格都没有。账上无你,刀砍下来就更利落。
有双眼睛在雾后盯着他。不是好奇,是丈量。目光从他袖口扫到腰间褪色的红绳,再落向他掌心隐约露出的账纸边角。昂旺不抬头,只凭耳力听:对方呼吸平稳,脚步极轻,羊皮袍却散发隔夜马汗的酸馊——不是朝圣客,是连夜骑马赶来的。
买凶的东家不露面,可爪牙会漏气味。气味从不撒谎。
巴桑从人缝里挤过来,肩上毡子带着香料与汗酸混杂的气味,眼神像在估价:“得着好东西了?”
昂旺没亮账纸,只将折角捏紧:“一张纸。能救命,也能索命。”
“纸都这德行。”巴桑咧嘴,笑里露出黄牙,“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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