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在告诉你:他坐在温暖的屋里,判决过无数人的去处,却从不亲手触碰那拴人的绳索。
差役立刻将刚才的犹豫换成了谄媚,指着昂旺·多杰禀报道:“大人,这一个,名字不清,所属不明,嘴巴倒是灵巧。”铁器的腥气和牛粪火的烟味混在一起,刺激得人鼻翼发酸。
贡布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皮革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洛桑仁增这才抬眼,眼神冷得像算盘的木框:“带进去。雪巴列空,先问话,后录写。”
被押进门槛的那一刻,昂旺·多杰嗅到了门内截然不同的气味:浓郁的墨香、酥油灯燃烧的烟味、陈旧纸张发霉的酸气,还有人身上汗水被冻住后又融化的腥味。脚下的石地更加阴冷,冷得脚心生疼;堂上的火盆却烧得更旺,热浪一波波拍来,把每个人的脸庞烤得紧绷,仿佛要将所有真伪都炙烤出来。
堂内还押着几个同样无籍的人,手腕上被红绳勒出一道道紫黑色的印子,绳子摩擦时发出细微的“吱吱”声。有人低声念着祈祷词,嗓音沙哑,带着咸茶的咸涩;有人不再祈祷,只是死死盯着火盆,盯得眼眶发红——那红色,像是生命最后一口气燃尽的光。昂旺·多杰看着这些人,心里却不敢生出半分同情:同情,可能会让你站到同一条绳索的另一端。
案前的算盘珠子“哗啦”一响,洛桑坚赞的笔尖蘸饱了印泥,腥甜气更重了。洛桑仁增不问路途艰辛,不问来自何方,只问最核心的问题,关乎能否被制度收纳:“你名叫什么?谁为你担保?谁可以为你作证?”
昂旺·多杰把话语放慢,像把每个字都放在秤上称过:“小人名叫尧西·拉鲁。无人担保。无人作证。”说完这句,他故意停顿,让胸口那窒闷的痛楚显露出来——并非伪装虚弱,而是要让对方看见:这具身体如果死在门内,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免不了要在文书上留下痕迹。
洛桑仁增冷哼一声:“无人担保,便按无籍录入。按无籍录入,明日即可充作差役。你,怕是不怕?”
“怕”这个字卡在喉咙里,烫得灼人。昂旺·多杰将那滚烫的恐惧咽了下去,嗓子被刮得生疼,疼痛里却剥离出一丝异样的清醒——他唯一的机会,是把自己从“一个人”,变成“一种用途”。
他瞥了一眼洛桑坚赞握笔的手。那手指关节细长,指腹却有常年握笔磨出的墨茧,指甲边缘染着洗不净的印泥颜色。写字的人,握着生死最细微的关节。昂旺·多杰心里冒出一个不合时宜、却异常省力的偏见:握笔的人大多怕脏、怕血、怕被拖下去一同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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