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启明醒来时,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尾划出一道斜长的光带。
他盯着那道光线看了很久,意识缓慢地从深渊里往上浮。梦里没有坎大哈,没有枪声,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马尾辫在阳光下轻轻晃动。
他伸手想抓住,然后醒了。
床头柜上的身份牌还在,马库斯的名字在光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看了一眼,然后起身。
身体像灌了铅。法国的医生说失血过多会造成系统性的虚弱,需要长期恢复。他没有当回事。现在他知道了,虚弱不是走不动路、使不上力,是每一个最简单的动作都要调动全身的意志才能完成。
穿衣服。洗漱。把帆布袋里杂乱的东西整理出来。
然后他打开那部从法国带回来的备用手机,拨通了林国伟的号码。
“回来了?”林国伟的声音没有太多情绪,但宋启明能听出那一瞬间的停顿。
“嗯。”
“身体怎么样?”
“能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国伟说:“手机卡在你抽屉里,上学期办的停机保号,复机就能用。密码是你自己的生日。”
顿了顿,他补充道:“别拖。”
宋启明没有说话。
挂断电话后,他在床边坐了很久。阳光已经从床尾挪到了地板上,慢慢爬向墙根。
他拉开书桌抽屉。那张SIM卡安静地躺在角落里,和三个月前他离开时放的位置分毫不差。
他把它捏在手心里。很小,很轻。
然后他出门,下楼,走过梧桐光秃的林荫道,走过假期里空荡荡的校园,走到营业厅,办复机,买了一部新手机。
整个过程,他的手指始终保持着那种扣扳机前的、过分稳定的沉默。
营业厅的小姑娘笑着说:“先生,手机已经激活了,您试试。”
宋启明点点头。他拿着那部新手机,走出玻璃门,站在一月的冷风里。
屏幕亮着。信号格满的。
通讯录是空的。没有备份,没有导入,他从不习惯存这些。但他不需要通讯录。
他按下那串三个月没拨过、却从没忘记的号码。
嘟——
嘟——
每一声都很长,像子弹飞行时被无限放慢的轨迹。
嘟——
嘟——
他几乎以为不会有人接了。也许她在忙,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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