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浓稠的墨汁,在城市边缘的快速路上无声地泼洒、浸染。路灯在湿冷的空气中晕开一团团模糊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前方一段又一段仿佛永无尽头的、被两侧高架桥墩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灰暗路面。雨,不知何时又开始下了,不大,却细密而冰冷,如同无数根银针,斜斜地扎在奥迪A6L宽大的前挡风玻璃上,被雨刮器笨拙地、有节奏地刮开,留下一道道短暂清晰、旋即又被新的水膜覆盖的视野。
王浩不知道自己开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开到了哪里。从城郊那个二手车市场出来,他就像一头被驱逐出熟悉领地、又无法找到新归宿的困兽,漫无目的地在越来越稀疏的车流中游荡。城市中心的璀璨灯火早已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郊区工业园零星的光点,以及更远处大片大片的、沉入黑暗的农田与荒地。
车厢内,暖气开得很足,混合着皮革清洁剂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二手车市场的、难以名状的陈旧气味,营造出一种温暖却虚假的密闭感。车载音响里,播放着一首不知名的、节奏舒缓的爵士乐,是陈强预设好的。音乐在寂静的车厢内流淌,非但没有带来安抚,反而像一层薄薄的糖衣,包裹着内里不断翻涌、发酵的、名为嫉妒、屈辱、绝望和虚幻“体面”的、滚烫的毒药。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有些僵硬,指节微微发白。目光看似盯着前方被雨刮器不断切割的、湿漉漉的路面,实则早已涣散、失焦。脑海中,无数画面如同破碎的胶片,不受控制地、疯狂地闪回、交织、重叠——
是林晓月挽着刘智手臂散步时,脸上那刺眼的、安宁满足的笑容。
是顾宏远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7号楼下的、充满讽刺意味的身影。
是阿黄和阿飞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嘲弄,和他们那辆崭新的、引擎声嚣张的保时捷。
是张经理冰冷而严厉的眼神,是额头上那道丑陋的疤痕,是身上这套洗得发白的、散发着失败者气息的工装。
是陈强那张堆满圆滑笑容、眼底却写满警惕与疏离的脸,是递过车钥匙时那句“不该牵扯的事”的警告。
最后,定格在刘智那双平静得如同古井寒潭、却又仿佛能洞悉他灵魂最深处所有不堪与狼狈的眼眸,以及那句轻描淡写、却将他彻底钉死的——“好好干”。
“好好干……”
“好好干……”
“好好干……”
这三个字,如同最恶毒的魔咒,在他耳边疯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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