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总说,洛阳是口锅。
李衍如今站在这锅边,闻到了里头传出的、混杂着腐肉与阴谋的古怪气味。
二、流民营中的无根萍
洛阳东郊的流民营,没有“营”该有的秩序。
那是一片河滩荒地,窝棚胡乱搭着,苇席当墙,茅草做顶,风一吹就哗啦响。时值深秋,寒意已顺着洛水漫上来,不少衣衫褴褛的男女老少蜷在草堆里瑟瑟发抖。空气里混杂着霉味、尿骚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的腐臭——李衍对这味道太熟了。
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围过来,伸着手,眼睛睁得很大,却不说话。
李衍摸摸怀里,胡饼早没了,只剩几枚磨得发亮的五铢钱。他蹲下身,把钱塞给最大的那个孩子——是个八九岁的男孩,手指细得像柴棍。
“拿去买蒸饼,分着吃。”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句,“别全花了,留两枚明天……算了,当我没说。”
孩子们一哄而散。
他在营地里转悠,帮两个大娘固定被风吹歪的棚顶,用的手法是师父教的榫卯巧劲,几根树枝交叉一别,比麻绳捆的还牢。有个老汉咳得撕心裂肺,他过去搭脉,指下脉象浮紧,是积寒入肺。师父教的医术杂而不精,治不了大病,但缓解症状还行。他取出随身皮囊里的小布包,捻出几根细针,在老汉“肺俞”“定喘”两穴下了针。
“您老忍忍,半刻钟就好。”
老汉喘着气点头,浑浊的眼睛里有点泪光。
李衍边捻针边问:“您这棚里,最近可有人不见了?”
老汉哑着嗓子说:“多着哩……上个月,住我隔壁的王麻子,头天晚上还说一起去领粥,第二天人就没影了。河北来的赵寡妇,带着六岁闺女,也是说没就没。”
“没人报官?”
“报了,官差来看一眼,说许是去找奔头了。”老汉嗤笑,笑完又咳,“找奔头?这世道,能奔哪儿去?”
李衍又问了几桩。失踪者男女老少都有,共同点有三:都是独户或外来不久,在营里没亲故;多是夜里不见;随身总会少一两件不值钱但贴身的小物件——半截木梳、磨光的石子、褪色的头绳。
“就像……”李衍拔了针,眉头微蹙,“有人特意要留个念想?”
日头偏西时,他蹲在营地边的土坡上,掏出个巴掌大的皮面本子和炭笔,借着天光写写画画。这是师父传的习惯:事无巨细,记下来再琢磨。
本子上已列了七八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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