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时,温峥卸了甲,轻装前往山上探望师父江澈。
庭院寂寂,竹影横斜,江澈负手立在阶前,背影沉肃如古松。温峥上前见礼,话音未落,便听得师父一声冷喝:
“跪下。”
温峥一怔,随即双膝落地,脊背依旧挺直,不言不问。
江澈转过身,目光如刃,落在他身上,语气带着久历世事的锐利与冷厉:“你可知错?”
温峥垂眸:“弟子不知,请师父明示。”
“不知?”江澈冷笑一声,袖中甩出一页传抄的诗笺,落在他面前,纸上正是那首传遍京城的绝句,山光水色凝纸墨,人间烟火浸月色。月色无声照人间,文人提笔书天下。
“一首诗,闹得宫中人尽知,民间传万里。人人都道陛下知人善任,朝堂清风,你与那女官笔墨相和,传为知己佳话——好一个文人提笔书天下!”
他步步走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锤:
“温峥,你是将军,是掌兵之人,不是吟风弄月的书生!如今时局暗流涌动,北境未安,朝局如履薄冰,你倒好,一首诗名动京华,风头无两。世人只赞君臣相得,可你忘了,盛名之下,最是危途?”
温峥指尖微攥,沉默不语。
江澈看着他,语气稍缓,却更重:
“诗传天下,看似美谈,实则是把你架在火上。陛下赞你,是驭下;世人敬你,是看热闹。可真正的大事,你做了几分?布局几成?根基扎稳了吗?兵权握牢了吗?心腹可用了吗?隐患除尽了吗?”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敲在温峥心上:
“一首诗,能守山河?能安社稷?能护你想护的人?
风光人人会看,行动,才见生死。
你若沉溺于此,分心旁骛,迟早栽在这虚名之上,连带着陛下、跟着你的人,一同陪葬。”
晚风穿庭,竹叶簌簌。
温峥跪在青石地上,额头微低,声音沉稳却带着愧意:
“师父教训得是,弟子……知错了。”
江澈望着他,眼底锋芒渐收,只剩深沉期许:
“起来吧。记住——
笔墨可以言志,不可立身。
真正的天下,不是写出来的,是一步一步、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温峥缓缓起身,垂首应道: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从今往后,沉心做事,不恋虚名,不负所托。”
江澈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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