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哭不出来了。她看着陆沉舟,像在看他体内的什么东西在挣扎,在撕裂,在重组。
“第七个债务是什么?“她问,声音轻得像怕惊动冰下的亡魂。
陆沉舟没回答,他站不起来。他的膝盖跪在冰面上,冰面下是江水,江水深处是1998年。他伸出手,想抓住什么,抓住系船桩的影子,抓住周晓芸留下的痕迹,抓住苏纹从七楼坠下来时可能握在手里的最后一丝温度。
但他只抓住了一枚铜质徽章。
不知从哪来的,就在冰上,躺着。乌篷船,灯笼,镂空的。他捡起来,灯笼里塞了张纸条,湿的,像从江底泡过。
“偿债处:江心,-15米,1998.“
密码一样的指示。江心,水下十五米,1998年。陆沉舟把徽章攥在手心,金属棱角刺进肉里,疼,但比不上小指里的疼。他站起来,对林小棠说:“会游泳吗?“
“会。但现在是冬天。“
“1998年的冬天,比现在还冷。“他说,“那年江心,冻死过三个工人。“
他脱下冲锋衣,扔在车里。里面是件旧T恤,洗得发白,印着“市一中1998届运动会“。他十五岁时穿的,父亲留下的,他舍不得扔。现在他知道为什么舍不得了。这是锚,锚定在1998年。
林小棠也脱外套。她里面是黑色紧身衣,瘦得像把刀。两人站在码头边缘,雾气涌过来,把他们隔开。陆沉舟回头,看不见林小棠,只看见自己的影子,被雾拉长,像个大人,又像个孩子。
他一头扎进去。
江水比他想的暖。暖得不正常,像泡在恒温池里。他睁开眼,水里全是絮状物,不是脏,是记忆的具象化。他看见碎片:晚星的脸,苏纹的眼,苏明德的白大褂,江临的领带夹,还有,还有他父亲的左手小指——那截完整的小指,在1998年的水里,对他竖起来,做了个“嘘“的手势。
他肺里的空气不够了。他往下潜,-5米,-10米,-15米。水压把他的耳膜压出血,他听不见,但又能听见所有。那些死者的声音,通过水,直接灌进他脑子里。
-15米处,有东西。不是沉船,不是尸体,是个黑箱。真的黑箱,钢铁厂的,三米长,一米宽,表面结了层铁垢,但形状完好。箱门虚掩着,像在等待最后一个人。
陆沉舟游过去,手碰到箱门的瞬间,临终感知爆发到极限。他看见了完整的画面,不是60秒,是全部。
1998年7月23日,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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