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洪说了一下午。
从他三年前“捐”到这个城主开始,到疤脸刘如何一步步掌控寒渊;从城里的存粮如何被盘剥一空,到百姓如何逃亡、饿死;从草原部落的威胁,到黑风寨土匪的勒索。
萧宸听着,偶尔问一两句,大多时候沉默。
屋里的火盆早就熄了,冷得像冰窖。
刘洪说话时呵出的白气,在昏暗的光线里飘散。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是在喃喃自语。
“……就是这样。”
刘洪说完,整个人瘫在椅子里,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寒渊……已经没救了。郡王,您还是……还是想办法调任吧。趁着还没入冬,雪还不大,或许还能走。”
萧宸没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纸破了好几个洞,寒风灌进来,吹得桌上那本《寒渊城户籍册》哗哗作响。他拿起册子,翻开。
泛黄的纸页上,字迹潦草,墨色深浅不一。最后一页写着:
“永和十九年秋,在册两千七百四十三人。其中丁口一千一百二十,老弱一千三百零五,妇孺三百一十八。”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实存约两千,余者或逃或亡。”
两千人。
一座曾经十万人的边陲重镇,现在只剩两千人。
萧宸合上册子:“带我去府库。”
刘洪愣了愣:“府库……没什么好看的。”
“带路。”
府库在后院,是一排低矮的土房。
门上的锁锈死了,刘洪找了半天钥匙,最后是赵铁用刀劈开的。
门一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库房很空,空得让人心慌。
东墙边堆着些麻袋,大部分都破了,流出黑乎乎、长着绿毛的粮食。
萧宸走过去,抓了一把——是陈年黍米,早就霉烂结块,别说人,连牲口都不能吃。
“就这些?”他问。
刘洪低着头:“就……就这些。十五石霉粮,还是前年剩下的。去年收的税粮,都被疤脸刘……拿走了。”
西墙边立着些木架,上面摆着些刀枪。
刀是锈的,枪是断的,弓箭的弦早就朽了。
萧宸数了数,一共二十一件,没一件能用。
墙角有个破木箱,打开,里面是些散乱的铜钱。
萧宸抓起一把,钱币上满是绿锈,轻轻一捏就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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