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正,钦天监观星台。
周怀素独自立于高台之上,仰首望天。秋夜星空澄澈如洗,银河横贯天际,繁星如沙。荧惑星在东南方亮着暗红的光,确比往日暗淡些许,位置也有微妙偏移。
“荧惑冲紫微……”他喃喃自语。
这是真的天象,并非他杜撰。只是这星象究竟主何吉凶,历来众说纷纭。他可以解释为灾祸之兆,也可以解释为除旧布新之机。而他,选择了前者。
因为那支老参,因为那对玉如意,因为那五百两金叶子。
也因为在那一刻,他心中那杆秤,偏向了私利。
“周大人。”身后传来温和的女声。
周怀素猛然回身,却见张医正提着灯笼,缓步登上观星台。老人须发皆白,目光却清明如镜。
“张医正?您怎么……”周怀素慌忙行礼。
“来看看你。”张医正摆摆手,与他并肩而立,也抬头望天,“今夜星空甚美。老夫年轻时也爱观星,总觉得这漫天星辰如棋局,而你我皆是局中子。”
周怀素沉默。
“你母亲今日服了第三剂药,已能坐起喝半碗粥了。”张医正忽然道。
周怀素眼眶一热:“谢医正救命之恩。”
“救命的是昭仪娘娘。”张医正转头看他,“那‘护心丹’的方子,是娘娘翻遍古籍、请教多位太医才定下的,药材中有几味极为罕见,是娘娘用自己的体己从宫外购得。她做这些时,甚至不知你是何模样、姓甚名谁,只听说有位钦天监官员的母亲病重,便说‘医者父母心,能救一命是一命’。”
周怀素喉头哽咽,说不出话。
“周大人。”张医正拍拍他的肩,“老夫行医五十载,见过太多生死,也见过太多人心。有人见利忘义,有人舍生取义,更多的人,是在利与义之间挣扎。今日你选了利,明日或许有机会选义。但无论如何,莫要让自己日后想起今日,心中只有悔恨。”
说完,老人提着灯笼,一步一步下了观星台。
周怀素独留高台,夜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再次抬头,看那漫天星辰。荧惑星依旧暗红,紫微星依旧明亮。而在这片星空之下,京城万家灯火,宫阙重重叠叠,无数人在算计、在挣扎、在爱恨、在生死。
他忽然想起昭仪娘娘那双眼睛——今日在御书房外远远瞥见,她正从步辇上下来,抬眼时目光清亮如星,不见半分被构陷的怨愤,只有一片沉静的坦然。
那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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