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热气熏得微卷,像刚抽芽的柳丝,听到父亲的声音,乱转的眼睛骤然定住,小脑袋微微抬起,黑亮眸子像浸在湘江水底的黑曜石,不含一丝杂质,直直望向案后那个熟悉的身影,小嘴巴无意识地抿了抿,似在模仿说话的模样。
左观澜见他这般专注,眼底漫开笑意,如春风拂过湖面,搁下朱笔俯身抱起他。左宗棠身子软软的,带着婴儿特有的乳香,混着阳光晒过的被褥气息,贴在父亲怀里竟不哭闹,反倒乖乖靠住,小脑袋蹭了蹭父亲的衣襟,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左观澜坐回竹椅,将幼子放在膝头,左手轻托他后腰,指尖护着孩子的脊椎,右手取过案上卷边的《三字经》,那书页边缘已被翻得毛糙,纸色泛黄,是左观澜早年求学时所用,如今传给孩子启蒙。指尖点在“人之初”三个字上,慢声再念:“人之初,性本善。”这遍念得抑扬顿挫,每个字都带着私塾先生特有的温润韵律,尾音拖得稍长,似在引导幼子感受文字的节奏。
左宗棠小手无意识抓着父亲长衫下摆,布料的粗糙质感让他觉得安心,小脑袋随着字音轻轻晃动,眼神亮得惊人,仿佛真能辨得纸上的字句。念到第三遍时,他突然张唇,发出“啊……善……”的软糯声,像枝头刚熟的桑葚,透着清甜,尾音还带着婴儿特有的奶气。左观澜心头一热,如暖流涌过,低头在他额间亲了下,胡茬轻蹭嫩皮,带着轻微的痒意,逗得左宗棠咯咯直笑,小手拍打着父亲的胸口,力道虽轻却充满欢喜。“我儿竟能跟读了?”他转头望向卧房内侧,土炕上,余氏正临窗缝补。
余氏穿件素色粗布衣裙,布料上打着两处不显眼的补丁,乌发挽成简单的发髻,用一支桃木簪固定,那簪子是成婚时左观澜亲手刻的,虽不精美却结实耐用。她指尖纤细,因常年缝补显得有些粗糙,指腹带着针脚磨出的薄茧,针线在手中穿梭如飞,缝的是六岁长子左宗植的旧棉袄——宗植半年长了半头,棉袄短了三寸,余氏舍不得做新的,便拆了下摆接块同色粗布,针脚密得能数清,不仔细看竟瞧不出拼接的痕迹。听到丈夫声音,她抬头时脸上还带着笑意,眼底映着窗外漏进的天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瞧你欢喜的。”余氏搁下针线起身,走到父子俩身边,指尖轻触左宗棠头顶软发,那头发柔软得像云朵,带着温热的触感。
“这孩子打小就静,别家婴孩哭着要抱,他倒爱听人说话,许是真与文字有缘。”她的湘阴乡音软糯,像雨水落在田埂禾苗上,带着泥土的清新。左观澜点头,又执《三字经》念:“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念时还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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