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机械厂家属院在雨里静得像座坟场。
不是那种杂草丛生、墓碑东倒西歪的荒坟,而是被人细心打理过却依然掩不住死气的陵园。六层的老式板楼一排排站着,窗户大多破了,黑洞洞的窟窿像被挖掉的眼睛。但奇怪的是,楼下的绿化带竟然还有形状——低矮的冬青被修剪过,虽然修剪得歪歪扭扭;小径上的落叶被扫到两边,堆成潮湿的深褐色小丘。
“有人住。”沈蹲在一辆废弃面包车后面,雨水顺着她的帽檐滴落。
林秀也看见了。三号楼二单元门口挂着半截布帘,虽然脏得看不出原色,但确实是近期挂上去的。四楼一户人家的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在雨里湿淋淋地垂着,但确实是衣服。
“幸存者?”林秀压低声音。
“或者是陷阱。”沈的眼睛扫过每扇窗户,“清洁工会用幸存者做诱饵。”
雨下得更大了,砸在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林秀抹了把脸,水从指缝渗进眼睛,刺得生疼。她望向七号楼三单元——她家就在四楼,左边那户。阳台的护栏还在,但窗户全碎了,像张开的黑色大嘴。
月季花在院子里,就在楼前那片小花园。母亲最喜欢那丛红月季,说它泼辣,好养活,一年能开三季。父亲总笑她,说月季带刺,不如种点青菜实在。但每年春天,父亲还是会帮母亲修剪枝条,手上被扎出好几个血口子,也乐呵呵的。
现在那丛月季还在吗?
“分头行动。”沈说,“我去引开可能存在的眼线,你去挖样本。十分钟,不管找没找到,在这里汇合。”
“如果月季已经死了呢?”
“那就挖开看看。”沈把一个小型折叠铲递给她,“土里可能埋了东西,也可能没有。但那是你父亲唯一提到的地方。”
林秀接过铲子,金属柄冰凉。沈拍拍她的肩,然后弓身窜出去,像只猫消失在雨幕里。她的动作快而安静,如果不是亲眼看着,根本察觉不到有人经过。
现在只剩林秀一个人了。雨声掩盖了大部分动静,但反而让其他声音更清晰——远处隐约的金属刮擦声,不知是哪栋楼里水管漏水的滴答声,还有风穿过破碎窗户的呜咽。
她深吸一口气,从藏身处出来,贴着楼房的阴影向七号楼移动。地面湿滑,她小心避开积水,但还是踩进一个水坑,泥水溅到裤腿上,冰凉刺骨。
路过三号楼时,她听见里面有声音。不是说话声,是咀嚼声,湿漉漉的、黏腻的咀嚼声。她停住脚步,屏息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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