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死死地闭着眼,仿佛将全部的意识都凝聚在承受那一点尖锐的、持续的、被无限放大的刺痛上。仿佛那不是折磨,而是一种……仪式,一种献祭,一种验证。
林深的心,微微抽紧。他纹过无数怕疼的人,他们会叫,会哭,会忍不住躲闪。但像这样,用全部身心去“迎接”疼痛,甚至似乎在“品味”疼痛的人,极少。她不是在忍受,她是在……体验。体验这肉体的、清晰的、有明确来源和终结的痛,仿佛要通过这外在的、可控的痛,去对抗或印证某种内在的、模糊的、无边无际的苦。
“陪”字的最后一笔完成。林深停下手,用棉片擦去渗出的组织液和多余墨水。皮肤已经红肿起来,四个淡蓝色的字迹有些模糊,但黑色墨线正在皮下逐渐清晰。
“需要休息吗?”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沈佳琪摇了摇头,眼睛依然紧闭。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只有被咬破的嘴唇泛着诡异的红。但她的表情,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林深不再多说,换了一支干净的针,沾了墨水,继续。
“伴”字。
疼痛依旧剧烈。沈佳琪的身体再次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她的呼吸声更重了,夹杂着无法抑制的、从喉骨深处挤出的、极其轻微的呜咽。但她的姿势,没有丝毫改变。仿佛那具正在承受凌迟般痛苦的身体,已经不属于她,她只是一个冷静的、悬浮在空中的观察者。
林深全神贯注。针尖沿着笔画移动,将“伴”字一撇一捺,刻进她的皮肤,也刻进她的痛觉神经。墨色在红肿的皮肤下逐渐沉淀。这个字比“陪”字笔画多,更耗时。沈佳琪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她后背的毛衣,在冷白灯光下显出深色的水痕。
“我”字。
疼痛似乎达到了一个新的峰值。这个字结构简单,但位置正好在肋骨弧度的最凸起处,针尖触及骨膜的感觉更明显。沈佳琪猛地仰起头,脖颈拉出脆弱而优美的弧线,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被强行扼住的尖叫,随即又死死忍住。她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强迫自己稳下来。眼泪,终于无法控制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汹涌而出,混着汗水,狼狈地流了满脸。但她依旧没有睁眼,没有要求停止。
林深的手依旧稳定,但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他不再只是纹身师,他成了一个残酷仪式的执行者,一个疼痛的施予者。而承受者那种沉默的、几乎是欢迎般的承受,让这施予本身,带上了一种诡异的、令人不安的庄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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