琪似乎也对他有种奇怪的信任,会问他一些超越医学范畴的问题,关于孤独,关于意义,关于“如果一个人早就心死了,身体活着还有什么必要”。
顾维安总是回答得很谨慎,用他最熟悉的安宁疗护理念来回应:“即使身体的功能在衰退,即使心灵的痛苦很剧烈,但只要生命还存在,就可能有未完成的联结,未表达的情感,未体验的……平静的可能。我们的工作,就是帮助寻找这种可能,哪怕很微小。”
沈佳琪通常会沉默,不置可否。
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顾维安值夜班,处理完一个病人突发的急性呼吸困难后,回到办公室,发现沈佳琪竟然坐在外面的休息区,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冷透的水。她没开大灯,只借着手提电脑屏幕的光,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影,比平时更加憔悴。
“沈总?这么晚了,你怎么……”顾维安有些惊讶。
沈佳琪抬起头,看到是他,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抱歉,打扰了。下午有个会在这附近,结束得晚,外面雨太大,司机堵在路上了。我看这里亮着灯,就进来等等。”她解释着,合上电脑。
理由合理,但顾维安总觉得哪里不对。她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不是疲惫,是一种从内到外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僵硬。
“要不要喝点热的?茶,或者咖啡?”顾维安问。
“不用,谢谢。”沈佳琪摇摇头,目光投向窗外哗哗的雨幕,侧脸线条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脆弱而决绝。
两人一时无话。办公室里只有空调低沉的运行声和窗外的雨声。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沈佳琪身上极淡的、冷冽的香气。
“顾医生,”沈佳琪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你说,疼到一定程度,是不是就……感觉不到疼了?就像冻伤,最后会失去知觉。”
顾维安心头一紧。“生理上,有可能,那是神经受损或休克。但心理上的疼……我不确定。可能更复杂。”
“更复杂……”沈佳琪喃喃重复,转过头,看向他。她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顾维安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深深的疲惫,有尖锐的痛苦,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探询。“那如果,是一种……慢性的、持续了很多年的、说不清具体哪里疼、但就是无时无刻不在的……疼。没有伤口,没有肿瘤,拍片子什么都正常。但它就是存在,像背景噪音,像空气,像……你本身的一部分。这种疼,有药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