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八,宜城沸腾。卯时三刻,寺前广场,十八名老僧持鎏金法铃,沿青石板踏出梵音节奏,身后三百沙弥手捧青瓷莲灯,灯焰如星。铁佛寺里,玄静大师以“九乳铜盂”迎取沔水,三洒佛首,水珠沿铁甲佛面滚落,如泪如露。三十六名僧众举火诵《仁王护国经》,火舌映得雪野通红,仿佛为乱世开一线慈悲。
巳正,匠人抬九级铁梯,将佛首安座,榫卯合缝的一瞬,钟声百八,惊起寒鸦,惊散江雾。善男信女跪至寺外三里,膝印成沟;玄静大师为每人额点“铁佛印”——以铁屑和松烟墨,指画小铁塔,寓意“以铁为誓,护汝余生”。
未时,寺门大开,饥民凭“铁佛印”入寺,领一碗“腊八大粥”:粥面浮铁佛寺新铸的小铁叶,叶上镌“安”字,寓意“铁叶渡劫,同抵彼岸”。钟声再响,香客涌进,致礼佛陀,感动泪流。
玄静大师在禅房盘腿而坐渐入禅定。安将军的大客船已是离开宜城。昨晚安理来铁佛寺与他辞行时问:朱温事后察觉,大师如何处之?他说:何母曾亲口嘱托,言“我儿朱温杀戮过盛,望大师慈悲为怀,为我儿多求善缘厚积大德,老身亦愿坠入地狱。”。今放行尔等,于朱温霸业实无妨碍,却可为其消除些许罪孽。若论恩将仇报,朱温定要问罪,则是我孽缘未尽,我以我血祭寺,铁佛寺与我大有荣光,也是美事一桩。安将军今后若能忆及老僧,望能久持仁道去除霸念。
冯翊、冯富兄弟带一群浪荡军流民乘驾的楼船、彩舫、快船在前,安理的大客船在后,在铁佛寺一声声澎湃洪亮的钟声中启航,朝着汉阳码头大无畏进发。东南顺流而下,七日即到汉阳。
安理立船艏借月光远远望去,见江面已被彻底封锁。十数艘黑漆战船铁索相连,呈雁阵排开横亘江面,弓弩手列队船舷。主舰上,李振的玄色大氅在桅灯下翻涌如鸦群,身后厅子都军的铁甲倒映着江心破碎的月影,阴鸷的目光缓缓扫过江面,掠过那些被拦阻在岸边的零星货船与渔舟。他在焦急地搜寻,又在自信地等待,等待那条载着大唐最后气运的客船自投罗网。冰冷的月光洒下,将铁索、刀锋、箭镞以及他毫无表情的脸,都镀上了一层肃杀的寒霜。
冯翊、冯富的船队悄悄靠近,黑漆战船上的厅子都军厉声呼喝:“过往船只,靠岸待查,不得前行!”
一箭飞来,把吆喝的厅子都军射落水下;又一箭直奔着玄色大氅李振而来,李振惊倒,然后是箭矢、石块纷乱而来。战船上的弓弩手随即反应,一齐开弓引箭,楼船、彩舫、快船上的人纷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