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便是揽月楼的文会之期。
当日,宁馨被丫鬟打扮成了一个小厮模样。
一身半新不旧的靛青色粗布短褐,头发全部束进同色布巾里,脸上和手上还被春桃战战兢兢地涂了一层能暂时让肤色显得暗沉粗糙的膏脂。
她对镜自照,只见镜中人眉目依旧精致,但那份属于闺阁千金的娇贵白皙被掩去,倒真像个清秀的小书童。
裴淮宸见到她这副模样,也愣了一下,仔细端详片刻,确认无甚破绽,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走吧。”
揽月楼临水而建,今日张灯结彩,文人雅士络绎不绝。
裴淮宸出宫一向是隐瞒身份的,今日又是扮作一位家境殷实的年轻公子,带着两名“随从”低调入场。
楼内宽敞,分设数区,或悬题征诗,或曲水流觞,或书画品评,丝竹之声与高谈阔论交织,气氛热烈。
宁馨亦步亦趋跟在裴淮宸身后半步处,垂着头,目光却不着痕迹地飞快扫视全场。
很快,她的目光锁定了水榭边被数人围住的女子。
那女子穿着淡雅的水蓝色襦裙,身姿窈窕,面容清丽,不算绝色,但气质温婉出尘,在一众或激昂或拘谨的文人中,显得格外恬静醒目。
【宿主,就是张凝雪。】系统提醒道。
他们进来的时候,恰轮到以“春江”为题即兴赋诗。
几位公子吟罢,虽有佳句,但总嫌匠气或流俗。
轮到张凝雪时,她略一沉吟,缓步上前,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
“澹澹烟波接远空,落花逐水各西东。
东风不解离人恨,犹送轻帆入梦中。”
诗罢,满场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声。
宁馨明显感觉到,身前的裴淮宸背脊似乎微微挺直了些。
她微微侧头,窥见他侧脸线条依旧冷峻,但那双深邃的眼眸看向水榭方向时,确有一抹清晰的欣赏之色掠过,虽然很快便收敛,恢复成惯常的平静无波。
她听到他几不可闻地低语了一句:
“巧思天成,不着痕迹。”
宁馨心念电转,趁着周围赞叹声稍歇,裴淮宸似在回味之际,以恰好他能听清的音量,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接道:
“意境是极空灵的,春日江烟的迷茫,落花流水的无奈都写出来了。”
“但细品‘不解恨’、‘犹送’几字,又似暗藏着一股不甘的韧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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