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春明门外。
通往北方的官道,早已被先行出发的斥候、辅兵以及连绵不绝的辎重车队碾得尘土飞扬。
此刻,真正的主力大军,那三十万从玄武门誓师而出的、代表着大唐最后尊严与赌注的野战精锐,正如同一条沉重、缓慢却无可阻挡的金属巨蟒,开始蠕动它庞大的身躯,蜿蜒出城。
走在最前列的,是李世民直属的、最为精锐的“百骑”扩充而成的“千牛卫”以及部分玄甲军旧部重组而成的“御前铁骑”,他们甲胄鲜明,旗帜猎猎,拱卫着那辆异常庞大、装饰着金龙与兵戈图案的御用金根车。
李世民并未乘车,而是披甲持剑,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神骏异常的西域宝马上,行进在御驾之前,努力维持着亲征天子应有的昂扬姿态,尽管他眉宇间的疲惫与蜡黄的脸色,在近距离观察下依旧难以完全掩饰。
御驾之后,是李靖、侯君集、李道宗等统帅的中军本阵,各色将旗、帅旗、姓氏旗在风中招展,旗下是纪律严明、沉默行军的步骑方阵。
刀枪的寒光连成一片,脚步声、马蹄声、车轮滚动声、甲叶摩擦声,汇合成一股低沉而令人心悸的轰鸣,伴随着扬起的遮天蔽日的尘土,缓缓向北蔓延。
道路两旁,早已被京兆府的差役、金吾卫的士兵清场、隔离。
但仍有无数长安的百姓,被这前所未有的大军出征场面所吸引,或远远躲在坊墙、树后,或挤在官兵勉强维持出的狭窄“观礼”区域,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神情复杂地观望着这支代表着帝国最后力量的洪流。
有老人默默垂泪,低声念叨着出征子侄的名字;有妇人紧捂嘴巴,眼中含泪,怀中搂着懵懂无知、正兴奋地指着盔明甲亮的军队咿呀学语的孩童;有青壮年男子,脸上既有对军容的震撼,也有对前路的茫然,或许还夹杂着一丝被皇帝誓言煽动起的血气。
更多的,是一种沉沉的、压抑的、仿佛巨石压在心头般的静默。这不是欢送王师出征的狂热,而是一种目睹某种庞大、沉重、且结局难料之事发生时,本能产生的敬畏、忧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八十万大军北伐,御驾亲征,口号喊得震天响,可经历过隋末战乱、深知战争残酷的长安老人心中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掏空府库,耗尽民力,尸山血海,十室九空。
无论胜负,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都将承受难以想象的代价。
“爷爷,爷爷!”在离官道稍远一些、靠近坊墙的一片稀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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