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的夜晚,远比两仪殿清冷。
鎏金仙鹤烛台上的烛火,静静燃烧,将帝后二人的身影拉长,投在绘有祥云仙鹤的屏风上,微微摇曳。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心安神的檀香气,却似乎丝毫无法驱散那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沉重与压抑。
长孙皇后一身素雅的常服,未施太多粉黛,长发松松挽着,只在鬓边别了一支简单的凤钗。
她端坐在李世民下首的绣墩上,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参茶,却久久未曾啜饮。
目光越过氤氲的热气,落在御座上那个她相伴了半生、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而焦躁的丈夫身上。
李世民斜靠在铺着厚厚锦褥的御座上,手边是堆积如山的奏章和军报,但他显然无心批阅,只是闭着眼,一只手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烛光下,他的脸色苍白中透着蜡黄,眼下的乌青愈发明显,那曾经睥睨天下、锐利如鹰隼的眼神,如今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痛楚与狂躁所取代。
“陛下……”长孙皇后终于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真的要……如此决绝吗?真的……已到了无法收场的地步?”
李世民揉着额角的手微微一顿,没有睁眼,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含糊的“嗯”。
长孙皇后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勇气,继续道:“臣妾知道,恪儿他……杨逆他,罪大恶极,悖逆人伦,妄自称帝,实乃十恶不赦。陛下欲讨之,天经地义,臣妾断无异议。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更柔,带着一丝恳求:“只是,此番调动倾国之兵,陛下甚至要……御驾亲征。
还要逼着吐蕃全力进犯。这……这几乎是赌上了整个大唐的国运啊。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万一……万一有个闪失,或是战事迁延日久,国力耗尽,民生凋敝,那……”
“那又如何?!”李世民猛地睁开眼,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长孙皇后,里面的暴戾与痛苦让她心头一悸
“观音婢!你还要朕怎样?! 那畜生!那逆子!他都已经骑到朕的头上了!在朕的国土上,用朕的年号,建他的伪朝!
天下人都在看着!看着朕!看着朕这个被自己儿子造反,夺了半壁江山的皇帝! 你让朕如何能忍? 如何能不去讨伐?!”
他几乎是咆哮着说出这番话,胸口剧烈起伏,苍白的面孔因为激动而泛起病态的红晕。
他猛地站起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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