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些,布达拉宫。
高耸的宫殿依山而建,在高原炽烈纯净的阳光下,红白相间的墙体与金色的法轮、宝幢交相辉映,散发出一种与长安皇城截然不同的、糅合了宗教神圣与世俗王权的庄严与神秘气息。
宫内,经幡低垂,酥油灯长明,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酥油与藏香味道。
一间铺着华丽藏毯、陈设着金银器皿和唐卡壁画的议事厅内,吐蕃赞普松赞干布正端坐于上首的狮皮宝座之上。
他年约三旬,面容因高原阳光与风霜而略显黝黑,但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一双深邃的眼睛开合之间精光闪烁,既有统御高原的雄主威严,也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智慧。
他并未穿着厚重的皮裘,而是一身剪裁合体的锦袍,外罩一件镶有宝石的坎肩,头戴金丝宝冠,气度非凡。
下首,分别坐着大相禄东赞,以及刚刚从长安日夜兼程赶回的赞婆。禄东赞年近五旬,面容清癯,目光深邃,是松赞干布统一高原、制定律法、改革内政的最重要助手,以智谋深远、善于外交著称。
此刻,他正凝神倾听着儿子赞婆详细禀报在长安两仪殿与大唐皇帝李世民交涉的全过程,以及双方达成的“协议”。
“……那唐国皇帝李世民,开出的条件便是如此。”赞婆恭敬地说道,并奉上了与唐廷初步议定的文书副本,“需我吐蕃先遣军袭扰吐谷浑,证明实力与诚意,方可获得边市优惠及后续联兵资格。
至于和亲……需助其擒杀逆酋杨恪,或攻破伪都龙城,方肯以公主下嫁。”
松赞干布静静听完,脸上并无太多表情,只是手指在宝座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目光投向禄东赞:“大相,你以为如何?”
禄东赞抚着花白的胡须,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赞普,李世民此议,看似苛刻,实则暴露了其内心的虚弱与焦灼。
他将和亲与擒杀杨恪这等几乎不可能之事挂钩,既是因为舍不得公主,更因为……他对能否独自平定北疆,已缺乏十足信心,故欲以此重利,诱使我吐蕃为其火中取栗,分担压力,甚至充当先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然而,这也正是我吐蕃的机会。
东方两强相争,正如两头猛虎互噬,无论谁胜谁负,都将元气大伤。我吐蕃置身事外,固然可暂保平安,但强邻终究是强邻。
一个大一统、恢复元气的大唐,或是一个吞并了大唐北疆、愈发强盛的‘大业’,对我吐蕃而言,都非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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